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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4章 远见(第1页)

今日李破见的人有点多,谈的事也多,和窦诞说着话,觉着比较轻松愉快,于是起身背着手在殿中又开始溜达。殿中值守的臣下都已见怪不怪。皇帝从来不是刻板之人,伸个懒腰,间或跟臣下说笑几句,都很正常。尤其是谏议大夫孙伏伽,皇帝表面上对他有些嫌弃,因为孙伏伽有日常规谏君王之责。什么叫日常规谏,那就是看见不对的地方就要说出来,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就是君王的日常言行。就李破那脾性,可供规谏的素材不要太多,所以开始的时候,不论是李破还是孙伏伽,日子过的都很精彩。一个烦不胜烦,一个不停找刺激。只是磨合了一段时间之后,李破觉着孙伏伽虽说讨人嫌了些,却还算是个正经人,没存什么私心。换句话说就是不是故意找茬,以邀盛名之辈。孙伏伽为人并无虚伪之处,是那种典型的在其任,谋其政,担其责的臣下,而且也并不死板。所以嫌弃归嫌弃,却从未曾想要换人,因为君王身边需要这样的人在,可以表现出君王的大度,也能够维护君王的形象。于是在朝臣看来,皇帝对孙大夫极为信重,须臾不能离之。孙伏伽当了几年的谏议大夫,也对皇帝的性情愈发了解,再来规劝君王言行,也就有了分寸。其实就是小事上可以视而不见,小事太多,也劝不过来,涉及重大的,便可直抒胸臆,皇帝就算不愿意听,却也不会惹来皇帝的打击报复。开国之君嘛,这点度量还是有的……是吧?就像现在,皇帝一直在窦光大的家事上喋喋不休,搁在几年前,孙伏伽是一定会说话的,可现在却是一言不发。皇帝和窦光大是旧识,又算是姻亲,挤兑窦光大是必有的节目,劝了也是白劝,下次准定还是这个样子。你看窦光大自己都习惯了,旁人还说什么?…………窦诞侍立一旁,眼睛随着皇帝走动不停转动,那叫一个心累,之前进言后心中那一点得意和欢喜都已不见踪影,只觉得度日如年。好在李破没再关心李二娘,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今年户部事多,主要是在修路和税赋上面,其他的都有些顾不上了。”窦诞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却在嘀咕,这根本不是事多顾不过来,而是苏亶本人出了差错,还正值开年这种时候……反正苏元宰近日应该是无心理事了。再有就是户部侍郎武士彟晋升少府少监,之前的唐俭一案也让户部缺职不少,怨不得之前陛下把市舶司的事务交给了独孤开远。想到这里,窦诞心中不由一动,瞧这样子……倒是个好机会……苏元宰若是失宠,会不会丢掉户部尚书之职?也许陛下也在犹豫,自己若是推波助澜一番……司农寺本就是户部的前身,时到今日,却已然沦为了户部之附属,属于是给户部分担农事事务的一个衙署。不过说起来现在司农寺的职权不算小了,在九寺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开始的时候,沿的是前隋旧制,司农寺主管的是劝助农桑,制定农法等事,没什么实权,与户部的关系差不多相当于中书省和尚书省。一个管政策制定,一个管实务,当然了,这只是在农事之上的说法。但这些年经过窦诞的极力争取,司农寺又把兴造园林,以及各地农业水利设施的权力收归了司农寺。而近一年来,司农寺又盯上了仓储之事,正在和户部来回拉扯。按照窦诞的野心,农业上的事情,除了税收以及分发田土等事,其他最好都归司农寺来掌管,如此一来,司农寺也就可以堪堪和户部分庭抗礼了。野心不小,办起来却难。不过如今司农寺能不断的蚕食户部权柄,确实有赖于窦诞的才能。若窦诞只知道争权,却无理事之能,什么事交到他手里都会给你办的乱七八糟,司农寺也到不了这个地步。苏亶和窦诞之间的龃龉,也就随着权力之争延续了下来。另外司农寺也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职责,那就是发放官员禄米之事。这年头公务员的薪资包括钱粮两样,钱在少府,粮则在司农寺。前些年户部想把这个收归户部,又和窦诞掐了一阵,在吏部极力反对之下,才不得不偃旗息鼓,却也惊出了窦诞一身的冷汗。虽说司农寺和户部纠缠不休,但如果有机会转任户部尚书的话……想到这个,窦诞的心脏不由跳的欢实了起来。各寺正官再想升迁,就是六部尚书位。可说实话,这看上去只是半步之遥,但却如鸿沟,大唐开国至今,这个坎也没哪个能越的过去。竞争太激烈了,家世,才能,际遇等等几乎缺一不可。有些人看上去顺顺当当,理所当然,比如苏亶,又如尉迟信,有些人则是千辛万苦也只争个备选名额,成不成还要看天意。,!窦诞明显属于后者。…………“陛下是说……臣愿为陛下分忧。”听他这么一说,李破呵呵一笑,心说你自然是愿意的,可却忘了一句话,世上不如意事时常八九。“朕的意思是,户部如今缺人,苏卿已经屡屡上书,请朝中补齐户部缺职。正是开年的时候,许多事要准备好,卿调配一下人手,补入户部,不能耽误了今年的事情。”窦诞刚升起的名为野心的火苗这一刻瞬间就熄的差不多了。他其实早就明白,九寺想要撼动六部的权位几乎不可能,九寺最多也只能在六部嘴里抢点食下来而已。现在不过是再次证明了这一点罢了,什么事都要紧着六部来,九寺都是他娘的是小娘养的。他也没怎迟疑,只干巴巴的应诺了一声,因为这事上没什么好说的,理由正当,又是皇帝亲自开口,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反抗的余地。…………窦诞有点不甘心,想了想,咬牙道:“陛下容禀,臣去年派人巡视各处仓禀,其中多属新建,却嫌狭小。当地官员认为,以此平抑粮价已属足够,加之朝廷又有明令,不准建立大仓,所以新仓皆是如此。臣却觉得应该放宽一些,臣知朝中有鉴于前隋旧事才行此策,可若逢大灾之年,以各地仓禀之薄,并不足以应付……”李破稍稍皱起了眉头,这事倒真没听旁人说过,停住脚步道:“此乃两难之事,当初中书和户部都曾商议过。朕记得最后的决议是小仓多建之法,分散于郡县,由户部统辖,朕应该没记错吧?”窦诞躬身道:“就是这般,不过此乃治乱之举,陛下常言,制随事变。如今各地几无匪患,民乱亦无从谈起,人心向治,臣以为仓储之事,亦当转以济民,救灾为要。再者,这些年战事不休,各地储粮不多,以如今仓房之数足以应付,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但治国之事当谋长远,战事一旦平息,各地不再有所征调,粮产必然盈于仓里,还当早做准备。臣以为扩建各处仓房,刻不容缓,即便不建大仓,也当建立新仓,以应将来。”李破看了看窦诞,这厮还真就不是那种靠着祖宗余荫混饭吃的无能之辈,在司农寺卿的任上做的有声有色。每每献策,也都言之有物,若非苏亶是开国功臣,许还真就争不过他。李破背着手一边想着,一边溜达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到椅子上敲了几下桌子,心里已经倾向于听信窦诞之言了。前隋因治大仓而败,这非是一句夸张之言。大仓制度让乱军规模远超历代,围着各地的大仓,大家杀的是天昏地暗,同时也增强了各地诸侯的力量。有鉴于此,大唐开国之初就摒弃了大仓制度,不过好处没见到多少,各处转运粮草损耗却多了起来。但重拾大仓制度肯定是不可取的。只是窦诞所言极有道理,前些年有战事拖着,各地的仓房多有闲置,平抑米价也只勉强,赈济灾民则是尽力为之。好在这些年各地大多风调雨顺,没发生几次灾情,可若不尽早有所准备,发生大灾的时候也就晚了。而且窦诞说的最让李破赞同的是,国库丰盈只在早晚,户部报上来的数据也表明,天公作美,随着人口的增长,大唐的粮产也一年多似一年。这种增长极为惊人,不然也支撑不了这些年的战事,这就是大乱之后归于大治的结果,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极为迫切,变化日新月异。很多时候朝廷反应都比较迟钝,这也很正常,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远见,更多的人都是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有前瞻性的人也有不少,可愿意说出来的却不多,因为这意味着政治风险很大,做成了不定能得多少好处,一旦失败,却很可能身败名裂。…………李破沉吟良久,点头赞道:“卿有远见,甚佳。”只这短短一句,窦诞就好像三伏天饮了一杯冰水般,从头舒服到了脚底,躬身道:“陛下谬赞,惭愧惭愧。”:()北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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