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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烧纸（第1页）

这时林杉忽然开口，他和声道：“都别推来递去的算责任了。也许那位贼书生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偷东西，人的念头要变起来有时自己也控制不住，我们就算能看准别人，也难免看不准别人心里的念头。好在也没有丢什么贵重东西，就当帮他一把后再顺手送他点盘缠吧！”

林杉继续用认真的语气着半真不假的话，这话其实是他特意给黎氏听的，为的是让她安心。好在黎氏却是信以为真的没有再多想什么，听林杉损失不大，她也勉强算是原谅了那位落难书生的不雅行为。

马安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头顶冒火下去，因为这事还真是不能让黎氏知道得太深。不是不放心她的人，而是马安跟林杉在对待黎氏的态度上有着一种共同点，那就是不想让黎氏这一介女流在负担着全家家务事的同时，再为这种内外皆险恶的事担忧太多。

林杉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开始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册，同时又对黎氏温言道：“这贼人对我们下了迷药，这一觉竟是睡到正午，虽然还有许多事搁着没处理，但是肚子却先饿了。大姐，麻烦你先去准备午饭吧！”

黎氏闻言这才从贼人入室行窃事件中抽出神来，她习惯性的在衣服下摆上擦了下手，连忙道：“你不提我还真忘了这茬事儿了，大家都是饿着肚子睡到现在......我马上去准备午饭。”

看着黎氏去了院后厨房，马安忽然长呼出一口气来，接着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这事你不问我也正要跟你商量。”林杉正在收拾书册的手停了下来。因为心中想着别的事，所以他的手此时平掌拍在一摞书册上，漫无目的的按压着。

思酌半晌，林杉才接着道：“我准备带莫叶回京都，但这次我只想与莫叶一同回去，你和黎大姐不用跟着同去了。”

“回京都？”马安双眼微微一睁，突然道：“如果回京都，你最不应该带着的人就是莫叶。”

“今时不同往日。”林杉这话时垂下头不再看马安面庞上的神情。

其实他心里对带莫叶去京都的决定还潜存着一些犹豫，他怕自己的这点不安定情绪会因为马安的认真与坚持而大化。

他虽然心存犹豫，但同时也意识到，是该到了让莫叶亲自面对一切的时候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越过自己的主观情绪。而这么做同时也等于他要从以前站在莫叶身前的位置，转变到站在莫叶的身旁，这是给莫叶让开了能看向前方路的空间，但也是将危险直面的交给了莫叶。

这是一个人成长起来必须要经历的风险，对莫叶为人师如为人父的林杉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要那么干脆的放下，心里始终还是断不了一丝牵挂。

继续开始整理书册，林杉慢慢开口道：“莫叶到了她该面对一切的年纪了。她很聪明，体会到这一点的我觉得很欣慰，所以她适合跟着我再磨练一下羽翼。然而你们二位则到了该脱身离开、为自己打算的时间，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因为这件事绊住你们的手足了。”

“这不是时间与年龄可以划分的问题。”

马安意识到林杉在躲避他的目光，所以他又向林杉走近了一步。用自己的目光追逐林杉的双眼，用自己的声音砸向林杉的耳鼓，他依旧极为认真的道：“你能丢开我和黎大姐，但你可曾想过我能不能丢开你？黎大姐能不能丢开莫叶？你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为你自己打算？如果你有什么事，莫叶怎么办？我就能安心么？”

见林杉不为所动的样子，马安的话突然顿住。知道辨理的效果已经不佳了，他的语气开始走向蛮横路线，抛出一句话：“你去京都，一定得带上我。”

面对马安带着逼迫口吻的话，林杉依旧没有一个字来回答，门外倒是传来莫叶的声音。

“马叔叔。”

莫叶一边慢慢向书房内走进，一边盯着马安的脸庞认真的道：“你必须留下，今天叶儿也要站在师父那边，不同意你跟着我们去京都。”

莫叶的出声让马安怔了一下。

以前这些过往的事他和林杉都是瞒着莫叶的，只是此时他看了林杉一眼后也明白过来，关于回京都的事，林杉应该已经告诉莫叶了，所以他刚刚绷紧了一瞬的精神很快放松下来。但他依旧坚持自己刚才的想法，语气坚定的道：“我当然有与你们同去的理由，我就是你们的马，我就是护着你们的鞍，不然我怎么叫马安？你可知道十年前，如果不是......”

“好了！”林杉忽然出声，截断了马安要继续下去的话，然后他又是语气一缓的道：“此事，让我再考虑几天。”

林杉罢，抱着一个刚从书桌最下面一个抽屉里舀出的深棕色木匣子走出书房，向前院行去。

马安随着林杉的出门而转身，目光一直缀在林杉的背影上。他动了动嘴唇，将要些什么，忽然感觉衣袖一动，垂目就看见莫叶扯着他衣袖的一角轻轻带动了一下，然后就见莫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缓缓道：“马叔叔，棚中的那匹马这些年逐渐苍老，你......虽然还不老迈，但你已经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最应该陪着的人不应该是我了。”

“我......”马安欲言又止。

莫叶的手松开了马安的衣袖，缩回自己的衣袖里，不知道是不是在攒着什么。随后她忽然神情严厉起来，肃然道：“总之我是以师父马首是瞻，如果他都不同意你同往，你不要怪叶儿......就是下药放倒你，也不会让你去的。”

马安闻言，双瞳微微收缩，接着却是哈哈大笑道：“你觉得用药拖住我一天，我就不会自己寻路去京都么？”

莫叶略一沉吟后郑重道：“我还没完！大不了再加一条绳子，将你捆了送到小婶婶那里就行了。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到那时，我不介意再劳动一下口舌，对她做一番解。”

莫叶完这话后见马安怔在当场，她也没有再多什么，也不管马安此时还能怎么想，只是洒然出了书房，循着林杉的方向也向前院走去。

走出大屋，踏下台阶，莫叶就看见几步远外的花圃旁露出林杉那素色衣摆的一角，以及花圃上空因为无风而笔直升空的浅色轻烟。

莫叶大步踏上前院中间的石子路，只几步就绕到那花圃的背面，然后她就看见蹲在地上的林杉正几张几张的从木匣子里取出一些纸张，投入到身前地上已经燃了一簇的火堆中。

他的表情显现出他此时正在想着什么心事，这副模样倒像极了清明时节在孤坟前面，一边烧纸钱一边思念着西去故人音容笑貌的断肠人。

只是，林杉手中烧的并不是晦黄的粗糙纸钱，蹲身在地的他面对的也不是一座孤坟，同时，他的心里八成也不是在思念着什么故人，而只可能是迫在眼前的麻烦事儿。

莫叶在林杉旁边蹲下身来，干咳了一声清了下嗓子，然后随意了一句：“师父这习惯跟叶儿还挺相像的。”

“你是在花圃下丢东西？”林杉忽然抬头看了莫叶一眼，让莫叶下意识里绷了一下双肩。

不过林杉只看了莫叶一眼，然后继续垂头烧他的纸。看着地上纸堆燃烧得旺盛起来的火苗，他见添不进纸了才暂时停了下手，然后才淡淡道：“我跟你都在这花圃下丢过东西，但这只是表象相似而实质性是不一样的。你选在花圃下丢东西，不过是为了利用花圃荫浓好蘀你遮丑，我在这里烧掉这些，只是想让这些废弃的东西化成花肥好养花。”

“师父烧东西做花肥养花，叶儿丢的那些东西就不能成花肥么？”莫叶壮着胆子辨了一句，不过这一句话却于无意中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她略一思酌后接着道：“师父你如果没有为自己遮掩的想法，为什么不去厨房烧呢？那里才是烧东西最合适的地方，纸灰合着草灰，真是一点踪迹也再寻不到了。此时婶娘正在做饭，你在灶下烧这些纸，正好还省点柴火。”

略微一顿，莫叶的脸上现出一片不以为然的神情，语气则放轻了一些，又道：“到底我们是殊途同归，只是师父是有意为之，叶儿是无意为之，总之......都便宜了花圃里的这一丛花。”

林杉正要继续往火堆中投纸的手这时一滞。他似乎是有话要，可是在这动作一滞后，他接着朝火堆中投纸，而他刚才要的话明显被他吞回肚中，只是换做淡淡的一句：“别干看着闲话，你也来帮师父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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