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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风上塔顶时,日头刚爬过烂柯山的主峰,雾被撕开一道金边,却唯独绕开锁律塔顶三丈的范围——那片空域像被谁拿无形的罩子扣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没带引路哨,哨子含在嘴里,用舌尖抵着,没吹。
这是规矩:未辨明风向前,哨声不能轻易出口,否则引来的不一定是路,也可能是缠在路上的东西。
塔顶的风果然是死的。
他站在照星镜室外的石坪上,脚底下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层陈年的尸衣。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哨——哨身刻着七道横纹,是他爹留下的,每一道代表一条他走过的星路。
他将哨子举到眼前,对着日头照了照,哨孔里干干净净,没有蛛网,没有虫尸,却透出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铜器的寒气。
“连虫子都不敢钻进去。”他嘟囔了一句,将哨子重新含进嘴里。
第一声哨,他吹得很轻,气若游丝,像怕惊扰了什么。
哨声刚出口,塔顶的空气便是一滞,随即,那声音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裹住,拖着往镜室的方向拽。
朱风眉头一皱,舌尖发力,将哨声往回收了半拍,硬生生把那股拖拽力挣断。
哨声在石坪上打了个旋,折返回来,却在半途叠上了一道异音——不是回声,是另一个频率的哨声,极低,极沉,像是从地底深处、顺着星路的缝隙爬上来的。
朱风瞳孔微缩。一条魂路。
他没停,第二声哨立刻跟上,比第一声重了三分,气流在哨孔里旋转,发出一串短促的颤音。
这一次,哨声飞出去,回来的叠音更清晰了——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道,而是三条,彼此纠缠,像三条绞在一起的麻绳,其中两条来自塔底深处,另一条,竟是从英烈冢的方向横插过来,在半途与塔底的两条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三条魂路,同时运转。
朱风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正常的封星仪典,只需一条星路引魂归位,三条同时开,要么是仪典出了岔子,要么……是有人在镜子里,给自己留了两条后路。
他摸向腰间,掏出那枚备用的主哨——竹制的,表面沁着一层油润的包浆,是他昨夜用案骨花汁浸过的。
他将竹哨凑到唇边,刚要吹,忽然听见英烈冢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棺材板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
哨声在唇边顿住。
他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没了,可塔顶的死寂却更沉了,沉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响。
他缓缓放下竹哨,从怀里摸出一块艾草膏,抹在哨孔周围——这是馨兰配的,能压住活人身上的生气,让哨声只引魂,不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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