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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场刺杀（第2页）

《暗香》是姜夔的代表作，虽说没有另一首“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的名气大。毕竟这首《扬州慢》选入了教材，还是“中学生必背古诗词”之一。

它是姜夔的自度曲，前半阕言盛时如此，衰时如此；后半阕想其盛时，想其衰时。全曲为仙吕宫调，清新绵邈。裴隐且弹且唱，清空骚雅。

手轻抚过琴弦，一个专业且普通的起手式，一举一动间却营造出了别样的氛围。

一直以来只是把弹琴看作弹琴本身的裴隐，如今却在遭遇暗杀后陷入了顿悟的状态，在他自己还未察觉之时便已沉浸其中。

裴隐可能不会意识到这场顿悟给他未来的发展轨迹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自唐宋之后，有人将学琴与念佛相联系。一朝顿悟，则立地成佛，于琴之一道亦然。

裴隐慢慢闭上双眼，这首曲子于他而言其实算不得熟悉，但此时此刻却可以让他仅仅凭借着这把古琴，顺着双手的动作而进行。

清寒月夜，攀枝摘梅；而如今，岁月匆匆，往事早已模糊。

裴隐的表情很是微妙，仅看脸上似乎并无改变，但整体的气质却浑然不同。哪怕双眼紧闭，听者似乎也是可以从那微闭的深邃间感到那“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的哀而不伤。

见到裴隐闭眼，萧妙玉开始注意打量面前这位出身贫寒，寄身烟柳之间，却与那河东裴氏姓名相重的裴隐。

他看起来很干净，或者说很出尘，不然萧妙玉也不会在一开始把他认作那位河东裴氏，只是……

纤纤玉指随音律而动，而后缓缓抬起，她看着那弹奏的身影，轻轻虚抚而过，却又转瞬叹息。

“祸兮，福之所倚。其实这对于他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一曲既罢，裴隐睁眼却正好对上了萧妙玉的双眸，心头又是一悸。那是多么令人可怖的眼神——自古言哀莫大于心死，恐怕便是如此了。

注意到眼前的裴隐，萧妙玉立即反应了过来。从努力强颜欢笑再到带上了一丝小兴奋，眉目之间顷刻就换上了欣赏与喜悦。

裴隐却略带小心地开口。

“你方才……”

“我没事的。”萧妙玉几乎脱口而出，甚至未等到对方说完。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的笑容多了些尴尬，扮上的兴奋与喜悦也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几分。

“这首曲子……嗯，是叫《暗香》吧！很好听的，谢谢。哦，对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夜闯女子闺房可非君子所为。”

……

自感有些莫名其妙的裴隐沿路返回宴席，心中仍然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从他推门进屋开始，到刺客蹊跷身死，再到重新弹琴，如此种种太过频繁，以至于让他来不及思考，全程被推着前行。

而屋内，萧妙玉依然待在原地，只是本就苍白的面庞如今更是惨淡如白纸。

她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半弯着腰，死死倚靠着身后的屏风——若非这屏风，她早就倒在了地上。同时，她身后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甚至无意间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则是鞭绳落地的声音。

然而，萧妙玉未曾在意，而是用手掩住口鼻，强压住咳嗽的欲望，一步一顿地揭开地上那杀手的面巾。

从裴隐重新弹奏《暗香》开始，这可怜的杀手似乎已被两人遗忘。

“你说，他还会回来的是吧。”

再次将面巾为其盖上，似乎不是在掩面巾，而是在为死者盖上白布，萧妙玉笑靥如花，好似在看到杀手是谁后，很是高兴。

可是，还未来得及发出笑声，强压住的欲望再次涌起，强烈而连续的咳嗽声响彻整个后院，嘴角都带上了血丝。

直至咳嗽声渐息，笑容也逐渐收敛，长叹一口气，她的脸上尽是悲天悯人，一声哽咽停留在喉咙之中许久，终是咽下，只剩下一句似有似无的答语。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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