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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第1页）

沈培楠没答话，自顾自低头点烟，然后搂过莫青荷的肩膀，两支烟抵在一起，深吸一口，衔接处燃起幽红的火星，他喷出一道烟雾：&ldo;贵党发展了这些年，还是没改当初的土匪行径，这次不等谈判结束就大动干戈，说吧，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好处?&rdo;

那香烟由根据地出产，堪称粗制滥造，沈培楠被熏得直皱眉头，莫青荷白了他一眼，回答的很干脆：&ldo;策反。&rdo;

&ldo;你，还有中央军第八十三军，从上到下通通接受改编。&rdo;

沈培楠打了个愣，突然开始猛烈咳嗽，好容易收住了，摆了摆手：&ldo;你他妈有病吧!&rdo;

他指了指领章两颗金黄的将星：&ldo;看见没?老子生是党国的人，死是党国的鬼……&rdo;

莫青荷一把挡开他的手：&ldo;少跟我放狠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rdo;

&ldo;和谈进行的不顺利，你跟我都不蠢，以现在的局面来看，早晚会有一场恶战，你们国军有八百万人，我们没有退路，不是战，就是死。&rdo;他盘腿坐着，把郁结在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ldo;沈哥，还记得打完葫芦山一仗的那晚吗?从那天开始，我常常梦见水谷死的那间小屋子，我跟他决斗，他抬起头，突然就变成了你。&rdo;

&ldo;我总是被这个梦吓醒，实在忍不下去了，沈哥，我不要求你立刻回答，你好好想一想，哪怕你心里有一丁点动摇，请立刻告诉我，我会向组织争取最好的收编条件……&rdo;

&ldo;小莫。&rdo;沈培楠突然打断他，轻轻扳过他的下巴，一双漆黑的眼睛没了温度，他凝视着莫青荷，声音很轻，语气坚决，&ldo;闭嘴。&rdo;

莫青荷不为所动，热切而迷恋的望着他：&ldo;沈哥，你听我说完，有一句话叫物必自腐然后虫生，国民党不得民心，在延安的这些日子你没发现吗?这里是理想之地，这里没有阶级，没有压迫，人人平等而自由，大家相互尊敬，每个人都很快乐，老百姓拥戴我们，他们不想再过国统区的那种日子!&rdo;

他话音刚落，沈培楠抓起手边的半截瓷盘，猛的往对面墙壁砸去，当啷一声脆响，雪白的瓷片四处飞溅，他用的力气太大，手心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淌。

这一下子带了十足威胁的味道，要是换了从前，莫青荷早已做出让步，然而此刻他一点都不害怕，捧着沈培楠那只流血的手，很安静的望着他：&ldo;一点考虑的余地都没有吗?&rdo;

&ldo;就算为了咱们两个人，也不考虑吗?&rdo;

沈培楠避开他的目光，眺望着窗外摇摆的树枝，他不想发火，一直等全身快要逆流的气血平复下去，才略微转过头，轻而长的叹了一口气：&ldo;小莫，人活一辈子，忠和义两个字，不能违背。&rdo;

&ldo;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rdo;莫青荷替他把话说完，轻轻垂下眼睛：&ldo;明白了。&rdo;

他心里很难过，但这终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于是他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手：&ldo;你等着，我去拿止血药。&rdo;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经黯淡，屋里一片昏暗，他轻手轻脚的跨过地上的杂物，盘腿坐的久了，膝盖使不出力气，走到门口时打了个趔趄，沈培楠从后面赶上来，一把将他的身躯抱在怀里：&ldo;宝贝儿，我爱你。&rdo;

温热的气息划过他的耳畔，莫青荷扶着他的胳膊，回头冲他笑了笑：&ldo;我没事，沈哥，我都懂，咱们就是生错了时候。&rdo;

沈培楠紧紧抱着他，两手揽着他的小腹，好像松开手他就要跑了似的，他用下巴蹭着莫青荷的脸颊，刚长出的胡渣磨的人发痒，两人都笑了。

&ldo;不，这是最好的时候。&rdo;沈培楠在他耳畔说话，语气柔和，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北平，仿佛怀里的人还是那个文气而柔媚的梨园名旦，&ldo;如果不是现在，我永远是沈家三少爷，也许在南京谋个差事，周末跟朋友打牌喝酒，你永远是梨园行的花，说不定这时已经红透了全中国，像梅先生一样把戏带向世界，咱们在一场晚宴遇见，互相恭维两句……&rdo;

这片刻的伤感让莫青荷鼻子发酸，他抬头亲了亲沈培楠的脸，接道：&ldo;然后你带着你的未婚妻回家，三年五载，养个娃娃，我回我的四合院，咱们谁都不记得谁。&rdo;

他一闭眼睛，两行蓄了许久的眼泪沿着脸颊滚落：&ldo;沈哥，你说得对，这是最好的时候。&rdo;

&ldo;要是有一天和谈了，再不打了，咱们再聚聚，我唱曲子给你听。&rdo;他摸着沈培楠的手指，把戒指从无名指摘下来，放回他的军装口袋里，轻声道：&ldo;现在，咱们没关系了。&rdo;

沈培楠一愣，他没想到莫青荷这么轻易就放了手，强行扳过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ldo;你早就想好了?&rdo;

莫青荷不置可否：&ldo;咱们只有断了关系，他们才不会再用我要挟你。&rdo;

他关上门，做贼似的朝周围环视，伏到沈培楠耳畔，耳语道：&ldo;离开这里，别再回来。&rdo;

沈培楠往后一退，他惊讶极了：&ldo;你怎么知道……&rdo;

&ldo;我不知道，别告诉我，你只说需要我拖延多久，消息才能送到重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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