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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贰·第五日】
“我又不后悔。”
一,二,三,四,五。
“我们一直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五,四,三,二,一。
克劳德的手指触碰到流淌的时间的时候,那正在诞生的第五日——不,那已经完成的第五日的日历裂开了一道破口,属于五日的时间被金蓝色的河流倒灌而入,裹挟着她跌入那五日色彩之中的深渊。
『坠落时,她看见天空在燃烧,那二十七种不同的黄昏同时铺展在穹顶,油彩般的云层流淌着普鲁士蓝、鸢尾紫与落日金,这不是自然的光影,是某位疯狂画师打翻了调色盘,将整个时代浸泡在颜料缸里发酵』
现在,克劳德依旧处于她的时间之中,这是克劳德步入到这个信仰失格之中的第‘一’日,然而,在那一本日历的破口出现的时候,整整五日的重叠将她卷入到了一种波动之中,克劳德在失重中翻身,她看见巨大的玻璃沙漏,看见沙子从破裂的器皿中倾泻,在虚空中形成金色的漩涡——那是阻碍,认知阻碍。
她窥见了一部分时间。
指尖传来灼痛,那流淌在她身边的金蓝色河流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珍珠母质感的灰白……色彩,克劳德知道,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每停留一点时间,她的色彩就会被啃食一角。
『第一日的建筑群像石膏模型般凝固,哥特式尖顶悬浮在半空,巴洛克廊柱上缠绕着未干的油彩,看,有个穿灰麻衬衫的青年坐在那高塔的尖顶,正用刮刀将玫瑰窗剥离成色块,即便下面的人们嚷嚷着,他也毫不惧怕,“看啊!”他举起流淌着翡翠绿的玻璃碎片,“这才是画的真相!“』
色彩在她的脚下搭建起阶梯,她踏着浮动的色阶奔上高空,她现在依旧在乱流之中,她必须离开这里,克劳德闭上眼睛,在失去更多色彩之前,她必须离开这里。
严格来说,她还没有完全进入到这些时间之中,她只是被这正在诞生的第五日干涉到了,她依旧存在于卡昂佛尔之中,此时,她看见的一切,这一切混乱的景色,都是某一种认知阻碍,那对于克劳德来说可能并不足以扭曲,但是,她所信仰的天使依旧在这个时候庇护了她——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日的时候,那些人的脚下堆积着教堂的碎片:被解构成柠檬黄的圣徒长袍、化作群青漩涡的忏悔室、正在融化成朱红色的管风琴音管。当青年将刮刀刺入最后一块彩绘玻璃时,整座城市突然开始坍缩』
金蓝色河流依旧在流淌,那些河流从克劳德袖口喷涌而出,推动着她朝着某一个地方移动,她可能还在原地,可能并不是,可能已经到达了很远的地方,这些在‘此时’都是未知数,因为在这里,时间并非固定。
『他们坠入第三日的沙漠,沙粒竟是流动的玻璃晶体,每颗沙砾里都冻结着某个时刻:举着火把的信徒在奔跑,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白鸽撞碎在彩色玻璃上。』
叮。
叮。
她还在这里,克劳德告诉自己,她还在这里,她还在这个街道之中,在卡昂佛尔之中,在拉芙兰之中,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景色,都只是认知阻碍的庇佑,她的身旁有一些她最好不要看见的东西,它们可能并不危险,然而,它们并不适合被看见。
『“第四日……”青年突然指向地平线。无数镜面从沙海中升起,每面镜子都映照出不同时期的他们:在画室调色的少女,举着画作与学院派对峙的战士,浑身沾满尘埃的逃亡者;克天空划出靛蓝色轨迹,却发现颜料在一切景色之中会折射成相反色相——当普鲁士蓝变成橙红的时候,他们点燃了画派的展厅,火焰中传出学院派的狂笑』
克劳德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撞到了什么,那是一种粘稠的东西,在触及到的时候,又变得如同流水一般顺滑,她穿过了那一层不可见的物质,于是,她看见的一切色彩都随时褪去,那些景色也一并消失。
『当第一朵花儿在空中绽放时,所有的景色都在此定格,河水变成沸腾的松节油,在斑斓的漩涡中下沉,直到看见第五日的天空——那是个完全由色块构成的世界,天使正从倒悬的灰色雾气中降临』
她站在忧郁书店的门口,夜晚的天空是如此黑暗,一切都是这么平静,刚才短暂时间之中看见的景色好像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拉芙兰,卡昂佛尔。
新的色彩承载起克劳德·莫奈的身体,那一本日历本也被色彩包裹起来,在那一个破口倾泻出景色之后,在克劳德离开那些景色之后,那本日历又回到了一个普通日历本的模样,克劳德已经看过那些日历的内容了,在她可见的视觉之中,这本日历只有五页。
只有五日。
这本日历没有什么底座,也没有什么隔层,它仅仅只是一个由五页纸组合而成的日历,翻过第五日,便又会回到第一日,至少,她没有看见任何问题,在她手中的这一本日历……她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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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问题才是最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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