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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祸起（第1页）

出人意料的话令栾华眼皮一颤，心神突地一凝。

他微微抬起头，立刻注意到了江宁眼中浮动着的哀求，对方正在切盼着自己的回答，这使得江宁的神情笃定中难免隐约带着几分忐忑的意味。

看来，即便被种种怪异影响，以至于思维变得颇怪，却仍无法抹去江宁刻进骨子里的敏锐与周密。

对此，栾华感到格外欢欣。

可他却没有选择马上回应江宁，而是视线一偏，将目光掷落在江宁背后的床挡板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随着瞳孔的渐渐涣散，涌上了心头。

窗外流云奔涌，耀光璀璨，房间内的光线也由柔暖慢慢变得刺眼，无数阴影层叠落下，交汇融合，木板上古老光洁的纹路在这灰暗的笼罩中，显露出更清晰浓重的黑色。

而原本油润光滑的表面，此刻却突兀地印着几个较深的指印，正是江宁在忍受空虚与饥饿形成的剧烈痛苦中，失控而留下来的痕迹。

一直在等栾华开口的江宁深深地凝视着他的面庞，却没有从中探得一丝神态上的变化，平静得令江宁的眼中不禁闪过抹隐秘的担忧。

也不知从何时起，肌肤掠过阵阵寒凉，周身的寒意似乎加重了几分，就连空气都变得越发浓稠，几近沉滞。

忽地，江宁于幽沉寂静中听得一声叹息。

顿时，一阵细微的闪电般的颤抖刹那自心头涌起，不可遏抑地流贯至全身。

这一刻，江宁突然就明白了栾华那掩在沉默中的无声的回答，旋即蠕动着双唇，甚是干脆地一语道破：“我猜对了，是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栾华收摄心神，眉尾微抬，转眸将江宁的表情收入眼底。

其微微翘起的唇，以及过分惨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脸颊，令他不禁上前两步，缓缓抬起手揉了揉江宁的头顶，说道：“江宁，你是一个敏感聪慧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江宁陷在暗处的身体慢慢挺直，四肢沉重得已然麻木，可他却恍若未觉，两眼直直地看着栾华，微凉的唇翕动着，嗓子里传出细微的声音：“你说过的，损耗是不可逆转的，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神。”

栾华微微瞪大眼睛，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僵硬，显然是没想到这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话，会是出自这个考虑，不禁心中思绪万千，道：“也可以共存，不是吗，并不是必须要牺牲掉谁，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不会轻易看着你走向死亡。”

“我知道你会帮我。”江宁声音一顿，胸腔内激荡的情绪渐渐沉落下去，随后木然地扯动着唇角，努力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但你不能再动用神力了，栾华，你已经......越来越不稳了。”

几乎自己每次陷入失控，栾华都会出手将他从混乱中硬拉回去。

如今，栾华的魂体虽看似无恙，却不时变得虚幻无实，加之最近栾华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江宁不免愈发担忧，而愧疚也如种子般沉于大脑深处，生根发芽。

突然，栾华微微俯身靠近江宁的脸颊，目光平静，却直穿人心，似要透过瞳孔看透江宁的灵魂。

此举一出，江宁全身肌肉一绷，猛地垂下了眼睛，落在嘴边的话也因紧张而变得有些难于控制，不禁结结巴巴起来：“有些......有些东西......是......无法躲避的。”

“所有的记忆，无论好坏，全都一股脑地向我袭来，使我愈陷愈深，曾经犯下的无法释怀的愚蠢行为，终成为了梦魇。”

江宁话锋一转，俊秀的面庞微偏，眸中深深沉潜着的决心，使他的神情蓦地变得有些紧绷严肃，“但我仍相信我能抵达我所希望的未来，可我也不会因此去回避失败的可能。”

“不安与希望冲突地推动着我向前走，我的未来安危未定，倘若我气数已衰，无力回天之时，请试一试，好吗。”

“栾华，不要让我所居住的世界瓦解倾崩，不要让我......毫无意义的走向......身亡命殒的终局。”

祈求的话灼热而凝重，语调里丝毫不见一点儿勉强的影子，赫然给栾华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而这个建议确实有那么一刹俘虏了他。

不过，当栾华注意到江宁眼尾泛着的红晕时，动作不禁微微一顿，理智随即回归，他想要出声劝解，却不知该要说些什么，一时竟陷入语塞。

他与江宁是完全不同两个世界的人，所占据的高度也显然大不相同。

可正因如此，江宁身上所呈现出来的特质，于栾华而言十分特别，即便是高居神界、拥有极强识见的他，也无法完全看透与理解眼前这个极为矛盾的人类。

天空阳光盛绽，呈现出海底的颜色，平静而又清澈，船外群鸟掠过，扑剌剌的振翅声碎开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栾华低头沉思着，在江宁紧张地注视下，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深夜，暗色的厚云将天空覆盖，刺骨的狂风无序地吹过荒寂的山林，带着冬日冰雪的寒冷，以及广袤无边的虚无。

悄寂无声之下，细微的动静一闪而过。

随即，一股强大的妖力自巨船东边的山崖下冲天而起，几乎是瞬间，天地突变，周遭的黑暗似乎都变得浓重了几分。

风越来越紧，好似有无数怨念浸染其中，整个天际都被这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浸染，印出凄艳的猩红。

而原本正沉浸于修炼中的江宁，则是立马感知到了这突生的异变，旋即眼睑微颤，猛地睁开双眼，外放引导灵力的精神力也于转眸的瞬间被尽数收回了识海。

江宁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湿透的碎发紧紧贴黏着他的脸颊，有种令人不适的怪异拉扯感。

但他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起身来到窗前，视线透过窗棂，刺穿黑暗，落在那清澄月光的照耀下，叠印出的无数狰狞阴影上。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未注意的当儿，远处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便火光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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