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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页）

&ldo;姑姑……&rdo;闻蝉先松开了被表哥握得满是汗的手，跪于了闻蓉榻下。尚没有如何，她已经红了眼睛。

闻蓉强笑，&ldo;你又哭什么？真傻……&rdo;

她的视线，怔怔向上，看到腰杆挺直的少年郎君。看到郎君面上的疤痕时，她眸子骤缩，有痛意在眼。她喃声，&ldo;阿信……&rdo;

李信默然地与她对望，然后过来，跪于她榻边。

他一言不发，闻蓉已经泪盈于睫，放在胸腹上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要伸手抚摸郎君被她打伤的面孔，还想问他痛不痛，可是她没有了力气。而再看到李信望着她温和的眼神时，闻蓉眼中落泪，却噙着笑点头。

她说：&ldo;阿信，你叫我一声母亲，我看顾你三年。你欺骗于我，却是一腔好意……我犯了糊涂，不该打你。纵你不是我亲生儿郎，你也细心待我，我实在……然你心性豁达，不要跟我一个病人计较了。&rdo;

李信：&ldo;我没怪过您。您打我是应该的，我一开始就不该……&rdo;

闻蓉怔怔道：&ldo;然没有你，谁许我三年的母子情深呢？那常日温情，又有几人给得了我呢？&rdo;

李信垂目不语。

闻蓉目光转向闻蝉，&ldo;小蝉……你喜爱你……阿信吗？他一直喜欢你，姑姑却从没见你说过喜欢他。你喜欢他的对吗？&rdo;

闻蝉泪眼婆娑地点头，她说不出话，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哭腔。她看闻蓉说话这样吃力，心里已经有了不好预感……前日还与她说话的姑姑，今日就这样……

闻蓉笑了，看向李信，&ldo;阿信，你始终不是我的二郎。那、那……明轩说，他从来就没给你上过族谱。我浑浑噩噩，连这种事都不记得……不然早就知道你们哄骗我了……你从来没上过族谱，从来不是我的二郎，那你也不要叫我&lso;母亲&rso;。我去后，身后之财留给你……&rdo;

李信低声：&ldo;我不要您的钱。&rdo;

&ldo;你总是不要我的钱，总是要跟我划分得很清，&rdo;闻蓉声音开始沙哑，喃喃自语，&ldo;原来是这样……你一直不想跟李家牵扯太深，我还以为是你与世家格格不入的原因……原来是这样。&rdo;

&ldo;我的身后财，分于你和四娘。四娘是娘子，年纪小，又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多分她一些。而你三年认我为母，我也要分些给你……不过你也许不在乎，你向来很有本事，什么会得不到呢……&rdo;

&ldo;我去后，你就娶小蝉，好么？你既不是我的二郎，就不要为我守孝。你就是守，我也不领情……你娶小蝉吧，你已经想了这么久……你看小蝉也喜欢你，还等什么呢……&rdo;闻蓉声音微弱，&ldo;你去长安，见我三哥，就说这是我的遗愿……我见不到我三哥面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但我是他妹妹……你说，说我很想念他，说我求他，把他女儿许给你……你很厉害的，你告诉他……问他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我少时与他说的婚约……我一直就想，就想聘了他最宝贝的女儿……&rdo;

&ldo;姑姑！&rdo;闻蝉再忍不住，泪水如线断，她扑在姑姑怀中，&ldo;我阿父记得你！你别难过，我阿父心里有你的！他让我来会稽做客，他是知道你会疼我的啊……只是我阿父离不开长安，不然他一定会来见你的……他很想念你！他没有一日忘掉你！还有二伯、四叔……他们都很想你！&rdo;

&ldo;我来会稽的时候，他们都关照过让我问候你……你还记得吗，他们给你带了很多礼物……&rdo;

她哭得断断续续，一旁李伊宁也跟着哭。一室凄凉，闻蓉面上带泪，唇角微微露出笑。李信将闻蝉抱与怀中，安抚她。另一边李伊宁也哭得厉害，他拿过巾帕给她。李伊宁转头看他一看，叫一声&ldo;二哥&rdo;，也哭得抱住李信。

李信只好同时安抚她们两个。

闻蓉的目光，与李怀安对上。

她笑中带泪，向他颤巍巍伸手，&ldo;夫君……&rdo;

李怀安伸手，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她依然在他这里寻到避风港，依然得到安慰，泪眼模糊中，她看着中年男人微白的两鬓，痴痴唤一声，&ldo;夫君……&rdo;

&ldo;嗯。&rdo;李怀安淡声应了。

闻蓉便笑：&ldo;你总是这样……不冷不热……难怪别人都说你没有人情味，做什么都不找你。你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谁理你呢？&rdo;

她开始发怔：&ldo;父亲母亲不理你，我也不理你，四娘也不理你……明轩，你都一个人……&rdo;

&ldo;我对不住你……从我开始生病，你就一直照顾我……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再陪你了……你还对我这样好，我却一直不领情，一直看不到你……&rdo;

弥留之际，过往在她眼前纷至沓来。她神志很清醒，却又很恍惚。她看到这么多年，看他们少年夫妻……少年夫妻老来伴，看李怀安少时，也与她说&ldo;等我年纪大了，就换你来照顾我&rdo;……她没有照顾好他，却是他一直在任劳任怨地照顾她……

不离不弃。

这么多年！

守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妻子……所有人都怕他的妻子发疯，可是他不能怕。他要是也怕了，谁还管闻蓉呢？闻蓉整日沉浸于丧子之痛中，李怀安只一脸麻木地听着。闻蓉总觉得他冷酷无情，说他一点都不心疼儿子。可是如果他心疼了，压倒闻蓉的最后一根稻糙也倒了，那他们这个家，谁还能撑得住呢？

四娘子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母亲。没有母亲教养，她可怎么办？

老县君年纪也那么大了，最寄予希望的儿子，就是李怀安。他若是跟着妻子一起悲痛，他的母亲，他的家族，那些都怎么办？

李怀安日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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