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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该下雨了,&rdo;蒋元慈看着地里被晒得蔫不拉几的蓝子,切切地想,&ldo;要是再不下雨,这蓝靛……&rdo;
他抬头看看,天蓝得就象刚从池里捞起来的靛浆,幽幽的,深不见底。没有一丝云,太阳挂在天上,放着白花花的光,没有风。远近的青草老树,包裹在腾腾的热气里。阳光下,山土田林,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边走边看,越看心里越沉重,越焦急。他转到庙子山下,那老鹳河里早已经断流,只有断岩下和浅滩里还有些水。
&ldo;得叫人担些水来灌灌,&rdo;他想,&ldo;不然今年要亏。得马上做!&rdo;
他爬上池子坎,看了看软绵绵地趟在那里已有几个月没有用过的泡池,再看看地里那些快干死了的蓝子,心里怪不是滋味。
他急切地盼望天快下点雨。他抬起头,天还是那样的蓝,一丝云也没有;太阳比刚才更晃眼;地下开始冒热气。
他无奈地往回走。冲里的秧子长得还不错,只是田里已经没有了水。他伸出一只脚去试了试,硬硬的。他索性站上去,那田泥也没有陷下去的意思。再看看周围,都显出裂缝来了。
&ldo;唉,冬水田啦!天老爷,快下点雨吧!&rdo;
&ldo;李嫂说,她今天砍了根长竹杆,原先那竹杆已经把水提不起来了。&rdo;蒋元慈刚跨进门,春梅就对他说,&ldo;还听人说,东岳庙那河都快要没得水了。&rdo;
&ldo;李嫂,你快去把本全请过来,&rdo;蒋元慈道。
李嫂应声出去了。
第二天,李本全带着蒋银洲、袁洪轩、刘家明等一群人,按照蒋元慈的要求,担的担,戽的戽,把老鹳河里大大小小的水潭都弄干了,才把蓝子地和稻子田灌了一遍。
过了几天,蒋元慈又满山满坝地转了一圈。他很失望。蓝子那状态真是一天不如一天,新叶子长不出来,老叶子半枯半焦。窝下的泥土,干得发白,还起了很多的裂缝;那秧子田,满田龟裂,有的可以伸进去一根指头。
看来,前两天的努力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心中更加地沉重起来。他望了望天,天上依然没有一丝云。他再次去庙子山那岩坎下看了看,那潭已经干了,上下的河里根本看不到一滴水。他心里毛燥起来,天哪,你到底是咋的了嘛?你这样子,叫我们咋整啊?他在心里喊着,一身的无可奈何。
他转过身无奈地离去。走了几步,他又不甘心,转过身来伸出两手在潭底刨了刨,下面很湿。再刨刨,沙石下面好象有水。再刨刨,便露出一汪水来。他兴奋极了,终于有水了!
他急忙跑回家去,叫上李本全、袁洪轩、蒋银洲他们,拿着锄头,铁锹,赶到岩下,就象打井一样,从潭底一直向下挖。一会儿功夫,挖出了水来。又挖了一个时辰,里面的水多得已经无法再往下挖了。
蒋元慈让李本全他们担来水桶粪桶,把水一担担地挑到蓝子地里,浇在蓝子下面。心想,这下好了,有水了,不管咋说,总比一点都没得要好得多。看来,上天还是无绝人之路啊。他在岩边上取了一根树枝,来到蓝子地里,撬开刚浇过的土一看,他傻眼了:那土虽然有浇过的痕迹,却没有一丝湿润。
&ldo;多浇些!&rdo;他对李本全说。
&ldo;那水都快没得了,要等好一阵才舀得满一担,&rdo;李本全说。
他看着李本全,嘴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丢下手里的树枝,有气无力地回到家里,坐在他的趟椅上,全身心都没了主意。天灭我也!这种眼看着一大堆银子化成了烟,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无奈的心境,他这一生已经是第三次了。前两次,他还觉得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随便咋说,也不至于活不下去。而这次,要是再不下雨,活路在哪里,他还真看不出来了。
蒋文洲抱着一个包回来了。他跟蒋元慈说,近一段时间来,城里的人都在千方百计买粮食,米价涨到二十八千文一斗,还抢都抢不到。听一些老年人说,象今年这种干法,他们都没看到过。蒲江河那么大,现在就只剩下几潭水。西门沟,清水溪,早就断了流。城头的人吃水,都要在井边上排班……
&ldo;天亡我也!&rdo;蒋元慈不禁仰天长叹。
&ldo;我有个想法,不晓得行不行……&rdo;
&ldo;啥想法?&rdo;
&ldo;自古天干人们都要求雨。我们德义堂何不也求求雨?虽然不晓得灵验不灵验,但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要是能求得一夜雨,那不就好了?就算求不来,袍哥弟兄们也晓得堂里在管是不是?&rdo;
&ldo;求雨这事,虽自古有之,也还真没有亲眼看过求下雨来的情况。既然这样,我也觉得可以试试。哪,你通知各排大爷,明天早上九仙茶馆议事!&rdo;蒋元慈虽然似信非信,但此时此景,也不能不竭力而为之。
五月十一这天下午,蒋元慈把自己作了精心打扮了一番:一顶缀着红顶珠的黑丝瓜皮小帽,戴在刚刚剃得发亮的头上;略显瘦削但轮廓分明的脸,配上山羊胡子,格外的精神;蓝色发亮的丝绸长衫,外套黑色马褂;脚登白底云靴,步履如风。
&ldo;你不热?&rdo;春梅问他。
&ldo;这不是热不热的问题。这么隆重的事……&rdo;蒋元慈一脸的肃敬。
蒋文洲也穿戴得很周正。他在门外叫了一声,两个便急急地向九仙山去了。
申时还没到,九仙山下祭天求雨的人们已经排列整齐,每个人的神情都是那么的庄严肃穆。穿着道士衣裤,腰挂宝剑,手执拂尘的二哥蒋元清站在最前面,一双男女小童侍立两边,后面站着十多个抬着祭品身穿白坎肩的壮汉。蒋元慈隔着几步站在后面。他的身后依次排列着坐堂大爷戴习武、执法大爷张家朋、当家三爷李子兴、黑旗管事蒋文洲、红旗管事卢世钦。再后面就是按排站着的袍哥弟兄和前来参加求雨的老少男女们。
让他二哥蒋元清来主持施法求雨,其实并不是蒋元慈的本意。只因蒋文洲说,他二爸声名在外,三乡五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请他,说不过去。而且,这方园数十里之内,也没有别人了。再者,因为文松的事,他心里还梗起的。要是不请他,说不定他又会到处卖你的啥子滥药。蒋文洲以黑旗管事的身份与各排大爷们报询,也都没有异议,蒋元慈也就只好顺水推舟了。
听了他二哥蒋元清一番宏论,蒋元慈也认为在理。蒋元清说,这求雨是一件大事,不但是为大家,也是为他自己。所以,他愿以平生所学,把这件事情做得巴巴适适。他说,要把雨求来,首先,得把地点选好。历古以来,祭天,都要在离天最近的地方。皇帝祭天,也是在泰山顶上的嘛。我们这儿,方圆几十里内,哪个地方离天最近?九仙山!我们就应该在九仙山最高的那个山尖上,设坛摆礼,方显我们的真诚。其次,到时候,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得先沐浴,再更衣,洁洁净净,庄重虔诚。第三,要强调的是,年轻女人不能参加,哪怕是在旁边看都不行。因为,如果骑马,不干不净,那是会得罪上天的。得罪了上天,咋能求得来雨?所有的人,都必须心诚。只有心诚,再诚,才会感动上天,也才会求得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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