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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2页）

世子苏醒第一日王爷短暂出现后，接下来几日府里再也没看到过他的身影。世子闭门谢客，安静休息养伤，清醒时间少之又少，偶尔与屋里侍女说话也不过寥寥几句。城里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且身边如今无心腹傍身，随着精神逐渐恢复，世子只能每天在床上看些闲书打发时间，话说的极少。

这日，听到卧房屋门被推开时，世子正好翻过书页。他抬头看到自己的父亲，愣了一瞬，回神时发现父亲已经走到自己身旁坐了下来。惊讶于王爷的出现，世子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书，在床上勉强合手想要行礼，“父亲……”

王爷见此赶紧摁下了他带着伤痕的双手，“屋里就你我二人，父子之间无需这些。”他目光瞥到世子刚刚放下的书，脸上短暂的露了笑，“以前不见你爱看话本，怎么现在也看起这些来了？”

世子看都没看一眼那本书，只是低头说道：“许久未见这些，卧床期间无事可做，儿臣看个新鲜。”

“也好，放松放松心情。”王爷见世子身上绷带比上次所见有所减少，不由得问了句，“身上伤势如何了？”

“好多了，谢父亲关心。”世子恭敬回话，但很快，他主动抓住机会换了话题，“父亲，儿臣有话想和您说。”见王爷坐在床边等着他的后话，他立即继续说道：“是关于停战一事。”

坐在床边的王爷听到这话脸色一变，随即长叹一声。见他收回了放在床边的手，世子连忙坐直了些身子，继续说道：“父亲，东胡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此时停战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待他们重整旗鼓，定会卷土重来，依儿臣所见，不如趁此机会乘胜追击彻底击垮东胡，以免夜长梦多。”

“没人不明白。”王爷接了他的话，但过快的接话速度似有制止之意。他望着世子，眼神中的含义极其复杂，似乎与他语气所表达的情绪相反，满意于他有如此想法。他话锋一转，“但是，停战是陛下的意思。”王爷的目光在说出这话的那一瞬间深暗了下去，“是京城的意思。”

没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眼神变化，世子声音变轻了些，却执着地继续询问，“父亲，儿臣不明白，为何……陛下执意停战？”

王爷清了清嗓子，放在膝上的双手换了方向。他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屋门，然后转头看向不明时事的儿子，“等你伤好得差不多，我会找人带你返京，不要在此停留太久。”他回避了世子的问题，不容反驳的说完这些话，起身就要离开。

“父亲！”见他话说一半，语意模糊，世子隐约感觉此事并不是表面上停战那般简单。他想知道事情缘由，却看到不愿多说的父亲已经开了门，于是心急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谁知，沉重难动的双腿掉下床后立即不受控的绵软下去，整个人失去支撑跌倒在地。

磕在床边的痛苦闷哼声让王爷停下脚步回了头。一直在门外站着的侍女见一身伤病的世子从床上重重摔落，立即大惊，急忙跑进屋子扶起世子的胳膊，想要把他从冰冷的地上搀起来，“殿下！您没事吧？！”

世子瞳孔震颤，呼吸颤抖，似乎不敢相信。

他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耳边女人焦急的声音让瞬间心神崩溃的世子烦乱躁怒。额上的冷汗很快渗出，他紧闭双眼深呼吸了两次，咬牙发力想要自己站立起来，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被恐惧、愤怒、无助压迫心脏的人红了眼，立刻甩开了侍女想要搀扶的手，青筋暴起，低吼出声：“退下！”

推开女人的世子艰难的自己撑起摔疼的双臂，眼眶忍不住湿润渐红。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控制自己的腿脚，可直到挣扎出一身热汗，也只能微微调动大腿，膝盖以下他似乎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

眼里溢出的泪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压抑哭泣的世子不放弃的不停尝试，执着的似乎有些魔怔。

王爷见状立即转身回来，一把把地上钻牛角尖的儿子捞了起来，抱回了床上。

见他在自己面前仓促抹掉了泪水，不愿让他看见他流泪脆弱的模样，王爷看着眼眶通红的儿子，那双含泪却倔强坚强的眼睛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他挥散脑袋里遥远的回忆，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声音变得轻柔，不似刚才那般威严肃穆，“你只是需要休息，不要瞎想，你的腿伤没那么严重。”

“你们早就知道。”世子抬起双眼直视自己的父亲，压下哭腔的沙哑声音微微发抖。

“我也早该知道的。”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听起来凄凉绝望。

世子想起了在东胡军帐中痛入骨髓、几乎让他差点断气的断筋断骨的痛楚，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见他笑容消失，陷入沉默，闪着泪光的眼睛渐渐黯淡了下去，整个人似乎被裹在了悲伤之中，王爷感觉到他即将陷入难以自拔的自暴自弃，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残余泪痕，“大夫救回了你的左腿，但是右腿伤势过重，再加上拖了些时日实在无法挽回，所以……”见世子听到这些话眼泪再次开始在眼眶中打转，王爷抓着他手腕的手加重了力气，“你仔细听好，大夫说了，静心休养之后你若用心恢复，是有可能重新站起来的，明白吗？”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片刻。看到世子对自己语重心长的劝慰毫无反应，见过太多病痛与杀戮的将军微微皱了眉头，“沙场刀剑无眼，万千将士在胡人手里何止折了条腿。”话说到这，他忍不住停了声音。王爷低头沉默，不知想起了什么，双手紧紧攥了拳。他最后留下了一句“我的儿子不会轻易放弃。”便离开了世子卧房。

父亲的话语模糊的响在耳畔，心绪复杂的世子头脑嗡鸣，什么话都不想说。他瘫倚在床上，双眼直直望着眼前毫无意义的绮丽帐幔，眼角静静溢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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