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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带着锦衣卫离开“明镜照人”酒楼时,天色已近黄昏。通济门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风吹动残叶在石板路上翻滚,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安的余波。他没有回指挥使衙门,而是径直策马奔向宫城方向。夜禁将至,守门官见是锦衣卫统领,不敢阻拦,匆匆放行。
乾清宫外,值守太监见蒋?神色凝重,知其必有要事,连忙通报进去。片刻后,内侍传旨召见。
朱元璋正坐在灯下批阅奏章,案头堆叠如山。他抬头看了一眼蒋?,眉头微皱:“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蒋?跪地叩首,声音低沉却清晰:“臣……失职,恳请陛下责罚。”
“哦?”朱元璋放下朱笔,目光如炬,“说来听听。”
蒋?将通济门外酒楼坍塌、查访买主、南君泽现身、蒋亮动手、南世卿杀人一事,原原本本禀报,末了道:“臣侄年少气盛,确有不当之处,然南世卿当街毙命锦衣卫官校,且手段酷烈,若不处置,恐寒众人心。”
朱元璋听完,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你倒会推卸责任。你那侄子,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今日撞上铁板,也是活该。至于南世卿??”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他是太子身边的人,自幼随东宫习武,性情刚烈,朕早知如此。可你要明白,他杀的不是旁人,是你蒋?的亲侄,若换了别人,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他敢动手,说明背后有人撑腰。”
蒋?心头一凛:“陛下之意,是有人授意?”
“不然呢?”朱元璋冷冷道,“你以为南世卿为何偏偏在那一刻出现?酒楼倒塌不过一个时辰,他就登门购店,消息灵通得太过蹊跷。再者,他知道蒋亮是你侄子,说明早有耳目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这局,布得精密。”
蒋?额角渗汗:“莫非……是东宫?”
“哼。”朱元璋冷笑,“太子不会做这种事。但他身边的人,未必清楚分寸。南世卿忠心护主,或许只是听命行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个递消息、定时机之人。”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朱元璋面容阴晴不定。
“你可知镇国公刘渊然如今身在何处?”朱元璋忽然问。
蒋?一怔:“据边报送来,应已抵达别失八里,整顿军务,准备继续西进。”
“不错。”朱元璋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此人虽出身寒门,却深得朕心。用兵如神,治民有方,更难得的是,不结党、不营私,连朝廷派去的监军都奈何不得他。如今西域大捷,声望日隆,朝中已有不少人暗中攀附。”
蒋?低头不语。
朱元璋回头盯住他:“而你,最近与罗乃劝走得太近了。他是刑部尚书,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按理说办案自有交集。可你频频出入其府邸,深夜密谈,连宫中耳目都有所察觉。你说,这是为何?”
蒋?浑身一震,扑通跪倒:“臣绝无二心!与罗尚书往来,只为查清酒楼坍塌是否涉及贪腐工程,因牵连商户众多,不得不私下商议取证之法!”
“证据呢?”朱元璋冷声问。
“尚在收集……”
“那就继续查。”朱元璋挥手,“但记住,锦衣卫是朕的刀,只能听朕一人号令。若让我发现你被人当枪使,去碰不该碰的人,别怪朕不留情面。”
“臣……遵旨。”
蒋?退出乾清宫时,夜风刺骨。他站在台阶上久久未动,脑海中反复回响朱元璋最后那句话??“不该碰的人”。
南君泽是太子的人?还是镇国公的人?
亦或是……两者皆是?
他猛然想起数月前,曾有一名江湖术士匿名投书,言道:“金陵东南有异象,紫气贯日,非帝非王,乃辅星临凡。”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细想,辅星者,辅佐天子之人也。而刘渊然出身卑微,崛起于西北边陲,一路破敌千里,收复故土,正是当今天下最耀眼的“辅臣”。
难道,南家父子早已归附?
若真如此,今日之事,便不只是报复那么简单。
那是警告。
是东宫通过南世卿之手,向所有试图挑战镇国公势力的人发出的血腥警示!
蒋?咬牙上了马,不再回衙门,而是连夜赶往城南一处隐秘宅院。这里是他在京中最可靠的据点,只供心腹使用。推开暗门,一名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查到了吗?”蒋?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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