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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黑（第1页）

第7章小黑

秋夜里的风还是有些迫人的，天色愈晚，我还有最后一个人要告别。

“可以再等我一下吗，我…我想去看看我妈，”本不该如此矫情，一来二去个没完，可同亲人的离别总是最难割舍，“……行吗？”

“好。”他点头。

“谢谢！”得到他的允准后，我跑起来，一路上我清晰地听到耳边刮过的风声，以及我自己的心跳。

印象中要走很远的路，其实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矮矮的一抔土，没有立碑，没有贡品。姥姥姥爷那边的亲戚不同意她入季家的祖坟，爷爷奶奶这边也不要她，生前遭人嫌，死后也是。

“妈，”其实不想来的，可又舍不得，来了吧，也做不了什么。我有挺多话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所有都化成一声叹息，“以后我不能总来看你了。”

临走了，倒是越发舍不得，脚底像是粘了胶，牢牢地黏在地上。

可我该走了，真的要走了。我怕这是一场梦，怕他不会等我，我只能加快脚步，拼命往回跑。

还好，他在等我。

裴自雪没回车里，只静默地站在老屋前，怀里抱着小黑，低着头用手抚摸着它。身旁伺候的人抖了白色大氅披在他肩上，又细细地整理一番，整个过程没能分走他一丝目光。

“你可来了，”随行中一位看上去颇有地位的男人开口，语气中难掩责怪，却无甚恶意。他同我说完，又到裴自雪身边，将小黑接过去，苦口婆心的，“少爷，上车吧，冻着您怎么办。”

裴自雪笑笑，没说什么，却朝着我伸出手来，是手心朝下的姿势。

我顿时失了主意，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能琢磨着他的心意，试探着上前握住他的手。说是握，其实更像是自下而上地托举着他的手。

哪怕是在黑夜里，我们的肤色对比依旧那么强烈，那么明显，且我手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茧，真怕磨到他。

或许是感受到我往回抽的动作，他用了些力回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往车里走，“上来。”

我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松了力气只一味地听从他的话，乖乖地上车，坐到他身边。

进了车里，他松开我的手。我心跳如雷，那时候只以为自己是害怕，紧张，如今想来还有一份别的情绪。

有专人服侍他解开氅衣，全程都不需要自己动作，当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我从不知道还有人过着这样的人生。

他察觉到我的情绪，语气温和，“怎么了？”

“没…没有……”我还不太习惯任何自我为中心的环境或话题，会使我紧张，无措和压力，像小丑被扒光了衣服，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

这还是我头回坐汽车，竟一点都不颠簸。内部空间很大，座椅也很舒服，可越舒适我就越不自觉地身体紧绷。

土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家也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我没有回头，我不能回头。

面前有个隔板样式的东西升起来，将车内空间一分为二，较为密闭。我悄悄瞅他一眼，又忙将目光收回，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我发现他精气神不好，也很怕冷，车里这样暖和，他还盖着薄毯。

天降馅饼砸得我晕头转向，现下安静下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一遍。一切好像太过顺遂幸运，凭什么轮到我，他为什么对我好，我有什么值得他青睐的地方。

“你…”我开口，又想到他可能睡着了，只好硬生生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只是我话音刚落，他就睁开眼睛瞧着我，这下是不得不问了，“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回家这个词还是有些扎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我的家，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词可以代替。我不太敢看他，只得撇过头，看窗外。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已经驶出了甘谷县，我原以为一辈子走不出的地方。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随着时间拉长我甚至能感觉到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我抬眼正对着车窗上映出来的一双眼睛，也算是对视吧。

我心漏跳一拍，紧接着像要从身体里跳出来般活跃。我期待他的回答，同时也害怕，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因为我想，”这个回答没什么价值，提取不到有用信息。他说得很真诚，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单纯叙述一件与他关系不深的事，“你为什么带小黑回家？”

我转过身来低着头，悄默声瞥他一眼，又急忙移开，像是心怀歹念的人不敢直视菩萨像。我双手揉搓拧巴着，小动作实在有些多，“它很可怜，只有我能救它，它…”

好吧，话说到一半我找到了答案，同我一开始预想的差不多，我抬手抓了抓脖子，抬起屁股来调整了下坐姿，“那我以后是你的小黑了。”

“……”这句话好像把他说沉默了，他看上去有些疲倦，眼尾红红的，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点点头，收下了我这只小黑。

我不再说话，也闭上眼睛，不过我是装睡，睡不着，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跟我这种人相处是很累的，太把我当回事了我拧巴，不把我当回事又会触动我那根敏感脆弱的弦。

挺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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