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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洛伊最终没有从洛芸那里听到想要的答案,因为洛芸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洛芸和方平是在云城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因为老乡的身份,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结婚怀孕水到渠成,可在胎儿刚满8个月的时候,洛芸突然大出血,送往医院后紧急手术,胎儿被取出时已经没了生机,两夫妻悲痛之余,还要面临一件更为麻烦的事。
曲城的乡下有个说法,产下死婴的家庭是因为前世作孽太多,在现世所得的报应,虽然这说法荒诞不经,但却给了人足够八卦的想像空间,农村又是这种报应传说的天然乐土,所以不管信不信这种说法,人们都会乐此不疲地将别人的痛处拿出来义正词严的议一议,以此彰显自身的清白。
因此出了这种事的人家不仅自身会被孤立,连带亲朋好友也会遭人非议,方平和洛芸都是自小在农村长大的,知道村头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一张嘴的威力,亲戚邻居都知道洛芸怀孕即将生产,两边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甚至做好了要过来照顾月子的准备,现下孩子没了,即使父母愿意帮助隐瞒,可亲戚朋友那里根本瞒不住。
夫妻俩一筹莫展之下,也互生了嫌隙,彼此认为是对方拖累了自己。洛芸身体很受伤,在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出院,出院当天,一个陌生女人找到了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抱养一个孩子,并承诺孩子的出生证上可以写上他们夫妻的名字,方平当时就心动了,一口应允下来。
两周后,一个女婴连着出生证一起被送了过来,除了当时包裹婴儿的襁褓,那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方平和洛芸随即双双辞了工,回到曲城,只说孩子早产,洛芸生孩子也伤了身体,在老家休养更好。
两人虽然默契地再也没提过胎死腹中的那个婴儿,可嫌隙既然已经有了,裂口便一天大似一天,再加上两人当初的结合本也没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身处陌生地方的互相慰藉,日子过了两三年,终于还是以离婚收场。
洛芸一口气将这些往事都说了出来,看着方洛伊,满眼的愧疚。
方洛伊面色冷静,问道:“那个把我抱给你们的女人?”
洛芸摇头:“她不是你妈妈。”
那个女人中性穿着,戴着口罩和大墨镜,别说样貌,甚至连年龄都看不出,方洛伊被抱过来时,才出生5天,那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刚刚生产过的样子,更何况她之前出现时,身材正常,不是孕妇。
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就是确认了已经知道的事实。方洛伊垂下头,不自觉地将手指掐进了掌心。
洛芸伸手想要触碰方洛伊,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洛伊,跟你借的钱,我们一定会还的,我跟你继……子涛爸爸都做了两份工,等着攒到过年,就还一部分给你,子涛也说了,等他毕业有了工作,每个月的工资直接给你。”
方洛伊没有应声,只淡淡对身旁的向东说:“我们走吧。”
洛芸追了两步,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曾经小小的方洛伊看着她的渴求眼神,她不是不懂,可人心都是自私的,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是她的痛,而每次看到方洛伊都被迫提醒着她,她有过那样的痛,她对方洛伊,实在生不出母女的情谊。
回到车上的方洛伊没有说话,向东载着她穿过半个曲城进了当地最大的建材市场,车子在里面七拐八拐后才停下,向东朝着车前方指了指,方洛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是方平。
即使相隔的距离并不近,方洛伊甚至都看不清方平的脸,却依然能感觉到,他好似老了许多,佝偻着背,和别人一起搬着建材往车上装,步伐明显比别人要慢上一些。
“他的钱被方乐佳偷了以后,就在这里打临工维生。”向东轻声说,“去问问他,可能会有别的线索。”
方洛伊摇头:“他不会比洛芸知道得多。”
“那你……不见见他了?”
“不见了,没什么好见的。”方洛伊闭上眼睛,将头仰靠在椅背上,面上俱是倦容。
向东发动车子,离开了建材市场。
方洛伊忽然睁开眼睛:“向东,我想去个地方。”
“好。”
车子在驶了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了郊区一条大路的路边,前后并没有人家,一边不远处是工厂厂房,另一边是农田。
方洛伊下了车,指了一个方向对向东说:“那个小河再往前一点,原来有个村子,我从小就住在那里,后来村子拆迁了,方家就再也没有我住的地方了。”
那时候她正上初三,若不是唐家收留,她便只能在方平和陈雅琴租的房子客厅打地铺,后来拆迁户分了房,她依然没能在方家得到一张床位。
她曾经想不明白,陈雅琴对她不好就算了,为什么方平也那么漠视她,慢慢长大,听人家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她想,原来是这样。
她无数次尝试和内心缺爱的那个自己和解,却从来没怀疑过一切的根本是血缘的问题。如果早点告诉她,她不用经历那些年的自我怀疑和痛苦。
向东心里揪着疼,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既然知道你是在云城被抱养的,应该有机会能查出你的身世。”
方洛伊轻轻摇头:“不用查了,他们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决定不要我了,找到他们又能怎么样?”
向东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对方把孩子交给方平夫妇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与物件,便是不会再与孩子相认的意思。
“不要我的人,我也不要他们!”方洛伊的声音颤抖,到底红了眼眶。
向东握紧拳头。
方洛伊忽然扬起脸露出一抹笑:“我想喝酒。”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心酸。
向东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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