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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歧路（第1页）

每当遇到无法理解的关键性词语时，李越都会对这具身体前主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产生无比的愤懑。

已经被遗忘在脑海一角的记忆在他蛮横的搜寻下愈发模糊，画面中的色彩混杂交错，轮廓也一并扭曲变形，他游荡在这片残破混乱的记忆海洋里，艰难的搜寻着与阵脉体相有关的记忆，试图从如残碎瓦砾般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一段完整的记忆。

无数呓语混杂着朦胧生涩的字眼，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他强忍着再度冲上脑海的强烈晕眩感，细细分辨着其中的声音。

“周天还复，阴阳立分……”

不对这是《二气杂叙》……

“天地之全气，未可知也，上下之穹落，亦难知也……”

这好像是《气海论说》……

“兵攻战法，在于杀伐，杀狂斩邪……”

这是《兵略说解》。

“夫道脉之任，唯接连天地，振道兴之鼎盛，助气海之沉静，辅天灵之清明，天地通顺，遂生体相……”

眼前的画面逐渐拉伸旋转，色泽与线条缠绕交织，在不断的包裹中化作最原始的色块交融而合，光影交错中，一道灵光终于如天外陨石般突兀的击中了他的天灵。

《气宇精要》曾说，所谓的阵脉体相，其实便是体内道脉最初依照所修脉诀布行，最终在其体内因为所修行道法的不同，而凝炼所成的基阵，随着气海生发，体内真气在道脉周天运转时产生的仪相。

我从最初踏入玄修之道时，便以道司所发《地凝脉诀》作为体内阵脉所成之形，最终理应在冲脉聚海时贯通体内道脉，反哺气海之田，凝炼丹田，而后随真气运转周天，显化九地至真，归于五行之土，也便是艮岳土静相，而非壬癸水定循相。”

随着这道灵光辗转翻落，此刻李越终于清晰的回忆起了在过往某个时日中被那个李越塞进脑中一隅偏僻角落里的言语。

对于苍海郡乃至整个陈国道司而言，搜罗与遗留下来的脉诀基本上都围绕五行之土而展开叙述，尽管后续曾在多位道君的共同编纂中，诞生了许多全新脉诀，但不过只是在前人之学上涂抹更改，脉型与脉门的分布上稍有变动罢了，最终所获得的阵脉体相，也同样大多归属于五行土道。

即便是那位号称跟随高人师傅云游四处，遍寻高山庙宇，习得玄法无数的岳头，也同样是以五行土道奠定阵脉体相，而其所学脉诀也在他加入陈国道司后收于苍海郡道司道典阁中，以供道君研习，后人修行。

可以说，选择的脉诀直接决定了未来所选择的道途，修炼《地脉凝诀》的自己在未来自然本只能专精于玄土地道，所谓艮之一途，为山岳倾覆，沉重挺立，在修炼出艮岳土静相后，在研习有关五行土道的道典之述时，自然能有更大的体悟与精进。

当然，所谓《地脉凝诀》作为整个陈国道司系统最为普及的脉诀之一，其玄妙程度，以及在后续修行时，体内岳沉脉阵所能供给的真气，都是极为平庸与普通的，然而，因其对于修行此法者的天资要求不高，一度缓解了陈国道司即便在大肆收归凡俗道统弟子依然人员紧缺的艰难状态。

李越，或者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被称为上个李越的李越，同样也考虑到了脉诀对未来修行道路的重要程度，然而他本身尽管天资颇高，却碍于陈国玄妙脉诀之稀少，遂久久未曾步入化脉之境，而是以定气之境搏杀，然而即便他以薄身累积数点功绩提拔至苍海郡道司，却也未能在苍海郡道司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脉诀。

在对比数本脉诀后，最终他放弃了那本由陈国衍元道君编写的《玄论》，而是选择了这本已经被陈国道司无数成员所习过的《地脉凝诀》，哪怕那本《玄论》在他看来远比这本《地脉凝诀》繁复精深。

哪怕它并非噤默的山岳，而是杀伐的干戈。

哪怕他最擅长的是如流云般迅捷的剑法，而非玄妙繁复的道术。

上个李越依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地脉凝诀》，最重要的缘由莫过于其阅读所需之功绩实在过多，哪怕是以自己已经颇为惊人的修行速度，只怕仍是要将自己积年以命相搏，所累之功花去七八数余。

其次便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与感受，它始终如响钟般萦绕在李越的脑海中，每当他接近那本《玄论》时，这座警铃便会瞬间大作，如临大敌般狂鸣难止，纷杂的声音每每响起都会让李越头晕脑胀。

在这座曾无数次救过他命的警铃的提醒下，李越终究选择再一次相信它，在那位解玄大授师讶异的眼神中，他拿起了那本在无数人翻阅下已有些纸页发黄，封皮破损，依靠书脊上那密密麻麻的串联针线，方才未有天女散花般脱页而下如沐纸雨的情况出现的道典，迎着那轮方才露出半分光辉的旭日，轻步而去。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动摇的竹影下，有影疾行而去，顺着这条蜿蜒的青石小道前行，翠绿的阴影终于在此刻分裂，这片青涛一分为二，随着李越的前行而不断被抛在他的身后，面前那道明亮的天光也随着他的前行而越发广袤清晰。

在视野中最后一角青绿消散的瞬间，李越周身骤然一空，只余几分如轻涛拍岸般的竹叶沙声，自他身后传出，很快便在疾行所带来的流风声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从他的耳畔消失。

广阔的淡绿青原自脚下石路两侧扩散而去，左边依然是熟悉的万丈高崖，依然是那片虽有状貌变换，却始终朦胧不清的缭绕云海。

云烟渺渺，天光皓皓。

半顷云海上，那半顷天光始终耀眼，它笼罩在万物的头顶，毫无怜悯也毫不在乎的照亮一切。

脚下石路依然曲折蜿蜒，蔓延至远方，李越极目远眺，在自己的视线尽头，这条淡青色的石路终于抵达终点，随着地势隆起，高耸的土坡上，一座台阶嵌入土坡之中。

脚下微风骤紧，李越身影同样随之骤然一滞，而后游影飞纵而出，倏忽间双足轻蹬，脚下青石路便已然被远远丢在身后。

面前台阶洁白低矮，仅仅只有九阶承阶，方正敦实的梯台两侧，是两道斜向而上的扶手，扶手上数层薄玉紧密相贴，在某位雕刻大家的刀下化作层层叠浪，蜷曲翻滚，起伏摇曳，于天光下折射出万千光华，恍惚间竟见浪潮翻卷，溪流潺潺。

李越踏过面前楼梯，每当他踏上一级台阶，脚下那片玉白竟也随着他的脚步落下，而荡漾出圈圈波纹，如雨下寂静清潭，随着雨点落下而渐渐泛波而起的些许涟漪。

越过最后一集台阶，面前视野再度如画卷般徐徐展开，脚下青色石路笔直没入远方那片空荡的白中，这蒙蒙云雾此刻却不浮于天边，反是环绕而下，聚散弥漫于视野之中，茫茫雾霭里，即便是那无数天光，也蔽于天中，仅余几分光亮，将漫漫蒙雾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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