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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友是昨天下午六点,带着经侦大队两名信得过的年轻干警,赶到县看守所的。冬天天黑得早,看守所高墙上的探照灯已经亮起,隐约可以看到墙角岗楼里的武警战士背着枪在执勤。
走进那间特意安排的审讯室,一股混杂着霉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窗户用铁栏杆封着,玻璃上凝着厚厚的白色水汽。
房间中央,固定在地面上的铁制审讯椅上,苗树根被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秋裤,光着脚,整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被铐在扶手上的两只手,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的固定姿势,显得有些僵硬肿胀。听到有人进来,他勉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麻木。
彭小友推开门进去时,治安大队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干警叼着烟,跟着走了进来,面前放着一个铝皮的小水桶,里面装着半桶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铁皮水瓢。
老同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冲着苗树根努了努嘴,用闲聊般的语气对彭小友说:“彭队!这天儿是真他妈冷,哈?”
苗树根听到声音,哆嗦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同、同志……冷,太冷了……要冻、冻死了……能给件衣服吗?”
那老同志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用瓢从桶底搅了搅,舀起满满一瓢水,在手里掂了掂,走到苗树根面前,语气依然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关心”:“冷啊?冷就对了!洗个热水澡,啊不对,这水有点凉,凑合洗洗,擦一擦,活动活动血脉,就不冷了。”说着,手腕一翻,那瓢刚从冰冷水桶里舀上来的、接近零度的凉水,“哗”地一下,从脖子位置到脚浇在了苗树根身上!
“啊——!!!”苗树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弹,却被手铐牢牢锁住,只能徒劳地挣扎扭动。
苗树根抬眼骂道:“你妈……”
骂了一句,这水又浇上来,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喘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冻死人了啊!!”
那同志把瓢扔回桶里,放在地方,吐了烟头,拍拍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嘿!我说你这人,咋这么不识好歹呢?一没打你,二没骂你,让你洗洗澡,清清脑子,你还吆五喝六的?告我?行啊,你是出血了还是冒脓了!”他说着,似乎觉得不过瘾,又拎起剩下的半桶水,作势要泼。
“行了,老刘。”彭小友开口制止,声音不大,但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在苗树根狼狈不堪的样子上停留了一瞬。他知道,这也是技巧,一个拉,一个打。
治安大队这些老油条,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而且往往游走在规则的边缘。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对付苗树根这种滚刀肉时,有时比正儿八经的讯问更有效。
那姓刘的同志嘿嘿一笑,放下水桶,没再继续。但他很“贴心”地走到窗边,把原本关着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大半。
冬夜凛冽的寒风灌进本来就阴冷的审讯室,温度骤降。
苗树根猛地打了几个喷嚏,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彻底变成了乌紫色,眼神开始涣散。
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治安大队大队长郑建出现在门口。他披着警用棉大衣,嘴里叼着烟,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彭小友身上,朝他招了招手,言语不清的道:“小友,出来一下,给你交代几句。”
彭小友对两名经侦的同事低声嘱咐了一句“看好他”,便跟着郑建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苗树根绝望的和寒风的呼啸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灯光昏暗,郑建递给彭小友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吐了口烟雾:“小友,苗树根这王八蛋,以前牛的不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常规问法,没用。兄弟们下午已经给他‘松了松筋骨’,现在正是火候。”
“现在去问?”
“不,还得熬。我的意思是啊,你先别急着进去问,晾他半夜。到后半夜,人最困乏,意志也最薄弱的时候,你们再进去。到时候,不用你多问,他自己可能就憋不住,什么都往外倒。”
彭小友默默吸了口烟,点了点头。这套路他懂。以前在刑警大队跟郑建办案子时,没少见。
有时候,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加上与世隔绝的恐惧和时间的煎熬,能摧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那个时候的人,多数想着大不了坐牢,也比在这活受罪强。
郑建这是在传授经验,也是把“攻坚”的功劳,巧妙地过渡给他。
“郑大,我明白。谢谢。”彭小友说。
“跟我还客气啥。”郑建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交给你了。注意方式,把握节奏。我估计,后半夜差不多了。你们经侦的兄弟也辛苦,一会儿我让食堂弄点夜宵送过来,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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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郑建便离开了。彭小友回到旁边的值班室,和两名同事,加上治安大队那个姓刘的老同志,一起吃了看守所食堂送来的简单夜宵——面条加了点臊子。
吃饭时,几个人抽烟、闲聊,说说局里的趣事,骂骂这鬼天气,就是没人提隔壁审讯室里的苗树根。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晾”,也是给审讯者自己一个缓冲和观察的时间。
吃完饭,彭小友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看材料,和同事核对了一下可能要问的问题。实在无聊,四个人就打起了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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