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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立耀知道,这周铁汉是人如其名,刚毅如铁,沉稳似山,但也是知道,周铁汉这个表哥也是思想保守:“大哥,我敢给你打包票,这马定凯肯定是县长,我的三万块钱,绝对不会白花!”
周铁汉扭头看着这饭店,知道邓立耀在派出所所长的岗位上挣了不少钱,但钱多未必是福,权大更须慎行。自从知道马定凯收了三万块钱,周铁汉就断定,这个干部翻船是早晚的事。
“就是因为他要当县长了,你才更该小心啊!”
周铁汉的声音严厉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看透世事的清醒,“立耀,你想想,马定凯这个人,风评怎么样?他和许红梅那点事,县里谁不知道?张扬!太不收敛!现在是什么时候?上上下下都在抓廉政,抓作风。他这么搞,能长久?你跟着他,能落什么好?别到时候,树还没靠稳,树就倒了,把你砸在下面!”
邓立耀摆摆手,看着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饭店,这饭店在整个娱乐街上来讲,规模都已经不算小了,两层楼,上上下下的几十张桌子,自从开业之后,生意就一直很好。
如果靠老老实实的当一个派出所所长,别说开饭店,就是想去这样的饭店吃上那么一顿,都是精打细算了。
邓立耀两根手指夹着烟,指了指自己跟前的酒店,笑着说道:“大哥啊,你知道我现在一天挣得钱,都快赶上派出所一个季度的收入了,但是啊,我手里的白条,我一辈子也挣不回来,我要是不往上走一步,这些白条真的成了白纸了。”周铁汉一手叉着腰,一边慢慢抽烟道:“立耀,咱们啊就是普通人,折腾这些,没啥好处。”
邓立耀不说话了,闷头抽烟。他知道表哥说得有道理,但是在权力场上,又有谁能抵得住这般诱惑。
马定凯和许红梅的关系,在县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可那又怎样?有人还说马定凯睡了方云英那。
那又怎么样那?人家不一样是县委副书记?
马定凯马上要当县长,是县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许红梅是他情人,自然也跟着风光。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只要有权有势,谁管你那些破事?等自己当了公安局副局长,再慢慢活动,往更好的位置挪,不也一样?
“表哥啊,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老思想了。”邓立耀弹了弹烟灰,语气不以为然,“现在南方,那些老板,那些干部,谁出门不是带小老婆,作风问题算个啥?改革开放嘛,有些东西也在变。只要能搞钱,就能出政绩,生活作风问题,都是小节。你看咱们市里,省里,倒台的干部,有几个是因为男女关系?不都是经济问题?马书记能搞经济,棉纺厂合资,机械厂项目,不都是他参与抓的?只要他能把经济搞上去,让县里日子好过点,别的……算个啥?”
“小节?”周铁汉瞪了他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碾灭的是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立耀,你这种思想很危险!作风问题无小事!经济要搞上去,咱不说党性,个人品行不能丢!干部的生活作风,不是小事,是大事!它关系到形象!”
邓立耀听到这些,觉得自己的大哥还活在文革时代,完全是不开窍了。他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娱乐街,忽然轻笑一声:“表哥,时代变了,我可听说,东投那个片区公司经理就是李书记的小情人,彭树德这么硬的关系,就是动了不该动的人,现在趴窝了!”
“胡说八道了,我听说是妹妹!”
“情妹妹嘛。表哥,换做一般人,谁能动彭树德?他那口子,现在还在班子里。”
周铁汉知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个时代,确实让他这个老干部也有些看不清楚了。有些溜须拍马的干部确实升得比实干者快,有些清廉自守的反而被边缘化。有些钻营取巧的确实走得更远,有些坚守原则的却步履维艰。
邓立耀已经不想在和周铁汉谈这些人情世故,知道周铁汉因为太耿直,在司法局一干就是十几年,动不了。
以前姑父是县领导时,还能关照一下,现在姑父没了,表哥就更没戏了。
反观人家苗东方,靠着本家叔叔苗国中,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常委副县长。这世道,光靠正派、能干,有用吗?他邓立耀没背景,没关系,不找棵大树靠着,怎么出头?马定凯就是他能找到的、最粗壮的那棵树。
“行了表哥,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邓立耀不想再争,把烟头扔掉,敷衍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周铁汉看着他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知道他没听进去,心里叹了口气,涌起一阵无力感。这个表弟,聪明,能干,但也功利,钻营。
“你好自为之吧,家离这不远,我走回去。”
周铁汉最后说了一句,转身,高大的身影融入昏暗的夜色中,脚步声沉重而孤独。
邓立耀站在原地,又摸出一支烟点上,看着周铁汉离去的方向,狠狠吸了一口。表哥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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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马书记正式当上县长,公安局副局长就该提上日程了吧?得抓紧时间,再活动活动,把关系走到位。
许红梅那边,也得下点功夫……也是能和这小娘们睡一觉,娘的,不当这副局长也值了。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远处的歌舞厅传来隐约的的歌声,唱着“何不潇洒走一回”。这个夏夜,躁动而迷离,无数欲望和算计,在黑暗中潜滋暗长。
第二天上午,县委大楼里。虽然开了窗,但暑气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我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县委大院,水泥地面升腾着若有若无的热浪。梧桐树上的知了声嘶力竭,一阵高过一阵。
看着市委下达的全市招商擂台赛的动员文件和县里的方案,基本上都是照搬照抄光明区的文件。四大班子的一把手,一把我,常委班子八十万,政府班子五十万,科级班子二十万,连档案局,残联这样的单位,也定了十万的目标。
我心里暗道:“初衷是好的,但是这样撒下去,难免变成层层加码的数字游戏——基层干部跑断腿,企业被逼得喘不过气,最后只落得报表光鲜、落地寥寥。招商不是拼酒量、比口号,而是拼政策诚意,怪不得瑞凤市长对这个招商擂台赛的抵触心理这么大。
敲门声响起,纪委书记粟林坤拿着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他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些,额头有些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心里装着事。
“书记。”粟林坤在我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关于孙浩宇的事,市纪委那边有明确意见了。”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孙浩宇反省已经几天了,这几天倒也有几个领导打来电话,不过都是孙浩宇以前业务口的领导。像市农业局的老黄,水利局连心,扶贫办和农业银行的几个领导,市里领导除了常云超关心了几句,根本没有常委一级的领导来打招呼。常云超倒也没说什么,只说“浩宇经验不足。”
我打开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粟林坤继续汇报。
粟林坤推了推眼镜,看着文件,语速平稳但字字清晰:“市纪委邹新民副书记亲自带队,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全县工业招商擂台赛动员大会之后。当场宣布,当场带走。”
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天上午的工业招商擂台赛动员大会,算是县里除了三级干部大会之后,到现在县里今年的一项重要部署,要求全县各乡镇、各局办、重点企业的一二把手全部参加,规模不小,会场设在县委大礼堂。在这种场合,当着全县几百名科级以上干部的面,把孙浩宇这个副县长当场双规带走?
这动静,确实太大了。几乎等于向全县宣告,县里班子出了一个腐败分子,而且是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被清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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