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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第1页）

上海西南角龙华，这是一个古老的地名，一闭眼睛，就能引出不少远年遐想。但在今天上海市民心目中。龙华主要成了一个殡仪馆的代名词。瞿淑清还记得20年前初搬回来时，朋友们深感地处僻远，不便之处甚多。一位最达观的长者笑着说：&ldo;毕竟有一点方便，到时候觉得自己不行了，用不着向殡仪馆叫车，自己慢慢走去就是。&rdo;星煜先生立即安慰道：&ldo;它不至于只会就地取材。&rdo;

星煜过世了。

如果曼丽有记忆，一定也会悲痛不已。他是她历史学的启蒙老师。

那几日生死一线，淑清就想起若能再读读星煜先生的《国殇》就好了，没想，一得以解脱，出来得到的第一个短信就是噩耗。

淑清真有些不信，毕竟两月前还得到星煜先生书信，&ldo;近来偶有空闲，到长风公园走走，自诩长风居士……&rdo;

但是，遗体告别仪式上的悼词证明，先生根本没有这般优闲。他刚刚到外地参加5个学术讨论会回来，去世前几小时还在给研究生讲课，就在他长眠之后的今天，他案头求他审阅的青年人的文稿和自己未完成的书稿。还堆积如山。

在吊唁大厅里，六七百人都痛哭失声，连以前从未听到过他名字的司机师傅们也都在这个气氛下不能自持。他是一个在19年前死了妻子，亲手把一大群孩子带大的辛劳父亲；同时，他又是100多位研究生的指导教师。他不断地从家庭生活费中抽出十元接济贫困学生，自己却承受着许多天朝知识分子都遇到过的磨难、折腾和倾轧。他对谁也不说这一切，包括对自己的子女和学生，只是咬着牙，一天又一天，把近代史的研究推到了万人瞩目的第一流水平。

他走了，平平静静。他的大女儿向来宾致谢，并低声向父亲最后道别：&ldo;爸爸，今天你的行装又是我打点的，你走好，我不能搀扶你了……&rdo;

仪式结束了，淑清默默看看大厅里的种种挽联。擦不完的眼泪，堵不住的哽咽。突然，就在大厅的西门里侧，她看到了另一位朋友献给星煜先生的挽联。他的名字叫王守禄。但是，他的名字上，竟打着一个怪异的黑框！

淑清连忙拉人询问，一位陌生人告诉她：&ldo;这是我们上海历史学界的不幸。接连去世两位！王守禄在给星煜先生送挽联后，接受手术，没有成功。&rdo;那人见她痴呆，加了一句：&ldo;明天下午也在这里。举行王守禄教授的遗体告别仪式。&rdo;

淑清实在忍不住了。站在王守禄书写的挽联前，为他痛哭。

就在刚纔，她还在厅堂里到处找他。

他，也是一个少见的好人。早在复旦大学读书时。因家贫买不起车票，每星期从市西的家里出发，长途步行去学校，却又慷慨地一再把饭菜票支援更贫困的外地同学。她忘不了他坦诚、懮郁、想向一切人倾诉又不愿意倾诉的目光。人越来越瘦，学术论文越发越多。脸色越来越难看，文章越写越漂亮。论明清时期的经济、政治、外交乃至倭寇，精彩备至。他经常用宁波话讲着自己的写作计划，&ldo;还有一篇，还有一篇……&rdo;像是急着要在历史上找到身受苦难的病根……

梅静群大字不识，却着实有这样一些诚心诚意的当年的&ldo;青年学者&rdo;们为她著书著传，王守禄就是当年的执笔人之一……

照照见老师太过伤心，亦步亦趋陪同，凡礼仪之事全想在前头，尽力办理得尽善尽美。

这边，照照才亲手过去为王守禄敬上了挽联，电话来了。

一瞧。是旺林，

照照走至一边接起，&ldo;嗯，&rdo;才出一个音儿。那边旺林就&ldo;照照！！&rdo;大喊一声，真把照照吓一跳，&ldo;怎……&rdo;照照蹙眉又是才只出一个音儿，旺林个大王八羔子的&ldo;大炸弹&rdo;投来了！&ldo;曼丽又怀上了！！是你的！！是你的！！曼丽都承认是你的！！&rdo;

其实您要是个外人。听这大王八羔子轰下来的一连串吼叫，还真能往&ldo;反方向&rdo;想：不得了，你玩出祸了，把曼丽肚子搞大了。赖都赖不了，曼丽就说是你的！

可是，您也知道，这事儿其实&ldo;反&rdo;得有多厉害：到底是谁更想赖！

没错儿！

乖乖我滴个妈咧。

瞧把咱小照照轰得！……

照照一直维持着手持手机挨着耳边的模样，完全是个傻儿子！

这时候，手机&ldo;叮当&rdo;显示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照照木木看着手机也不管那头旺林如何兴奋。挂了，又手哆嗦着接起这个电话，

这个电话必须接，

是张元的。

这下，不待张元开口了，照照愣像问自己&ldo;还能活多久&rdo;一样地颤颤急急开口，&ldo;曼丽是不是又怀上了。是我的？……&rdo;那头张元显然在笑，&ldo;就知道你眼线少不了，是的，臭小子，你要当爸爸啦！……&rdo;噢哟，后头张元还想继续问问老师的情况，已经不能了，因为，咱照照已经&ldo;砰&rdo;得将手机摔了，人跳起来一拍腿！&ldo;老天你终于开眼了！！&rdo;接着就像个疯子，噢哟，眼泪流地跑向瞿淑清去，

淑清正跟王守禄亲属坐一处悲伤地说着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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