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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只需要一枪吗（第1页）

隔着一片杳无止境的盐海，两位少女王权遥遥相视。

远处便是轴心国的大军，正严阵以待，森然的气势令人胆寒，歌丝塔芙家族的少女骑士却视若无物，眼中只有自己真正的敌人：“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只是没料到来的人会是你。”

在希诺的预想中，自己本应见到恐惧魔女绯珥或纷争魔女法芙罗娜的身影才对。

没想到来人却是疫病魔女佩蕾刻，希诺认得她，后者经常以圣者的形象出现在报刊上，为草木庭园的公益服务和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发展而站台，在大众的印象中，这是一位温和可亲的女子，虽身居高位，却怀着对世人的怜悯，积极投身公众医疗事业，倡议修建了许多廉价草药市场、公立医院以及慈善义诊等，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草木庭园下属的红十字会与医院骑士团了，因此它也是七大正神教会中最受欢迎的一个。

希诺——或者说歌丝塔芙家族与这位疫病魔女还颇有渊源。当她还不知晓自己作为少女王权的身份，却已经因为诅咒失去了人生中许多重要的东西，只想在夏多利庄园平静地度过自己的余生时，曾为了治愈祖父身上的疾病，动用家族的人脉关系，向医院骑士团的特蕾莎修女求助，后者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或许只有请动圣者出手，才能治愈这般顽疾吧？

希诺曾经认真考虑过这个提议，以歌丝塔芙家族在白城共和国的地位和影响力，再加上先祖白骑士与圣女贞德之间的关系，请动草木庭园的圣者出手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当时的祖父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顽固，不仅坚决拒绝了特蕾莎修女的提议，更不愿留在医院骑士团的总部疗养，一定要回到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庄园之中，在那里迎接自己人生的尽头。

就像白棘花只会在格兰吉尼亚大地盛放，也只会在这片土地上凋零一样，落叶归根就是祖父大人最后的心愿了。深知自己不可能说服这位顽固的老人回心转意，希诺怀着歉意，婉拒了特蕾莎修女，最终没有见到草木庭园的圣者便返回了白城共和国，此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苏米雅城。

如果那时候答应了特蕾莎修女的提议，或许今日便不是自己与疫病魔女佩蕾刻的初次见面了。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此时此刻，身处此地，唯一的意义只有战斗。对方一定也是这么觉得，否则，便不可能获得抛弃一切，踏上战场的觉悟。

抛弃那些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拼尽全力去争取那些自己根本不需要的……凡人原本就如此愚蠢啊。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吗？”佩蕾刻忽然问道。

“不是我知道你会来。”希诺语气平静地回道：“而是我知道，只要我在这里，你就不得不来。”

异乎寻常的自信，但佩蕾刻知道，她确实有这样说的资格。

少女骑士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前方的道路上，任何人想要翻越，首先必须展现出无畏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可谁又能从胜利王权的手中夺走她的所有物呢？或许绯珥和法芙罗娜愿意与之争锋相对，但佩蕾刻没有那样的意愿，她踏上战场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履行身为姐姐的职责。身为混沌王权的长姐，卡拉波斯已经离去了，但至少，只要她还站在这里，就绝不会让妹妹们比自己更早陷入战争的漩涡。

为此，即便采取一些在外人眼中堪称卑鄙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确实是这样。”佩蕾刻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我不是为你而来的，希诺小姐。”

希诺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并且也很刺耳，好像在上一场战斗中，黑暗魔女卡拉波斯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便以天外的祸星调离了主战场，导致发生了之后的悲剧。虽说她当时的选择其实不算什么错误，并且也顺利破坏了魔女结社手中最强大的战争兵器之一，星界使徒异星哲人号，给敌人造成的损失并不亚于黑暗魔女的陨落，但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仍然难以释怀。

她有种迫切的责任感，手握胜利的人岂能因为结局注定就轻易放松，必须做到最好才行。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强大、甚至更加强大，那么卡拉波斯的计谋便不会得逞、苏亚雷城的战局不会陷入糜烂、而小夏更不会离大家而去……

一切归根到底，都源于自己的能力不足。

如今，疫病魔女佩蕾刻莫非想要故技重施吗？

可是，已经没有第二台异星哲人号了……

少女骑士微微眯起眼眸，酒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不定的光芒，布兰迪似乎感受大了主人逐渐沸腾起来的战意，从鼻孔中喷出一口兴奋的热气，同样摆出了冲锋陷阵的架势。盐化的荒芜大地之上，一人一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就像古典小说中的骑士。

最先发起进攻的人，却不是她。

当骏马的鼻息缓缓拂过焦热的大地，纯白色的盐化晶体不堪重负，发出亘古以来头一次濒临破碎的咔嚓声时，疫病魔女缓缓开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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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

话音落下，希诺只觉脚踝与手腕骤然一冷，低头看去，四道虚幻如雾的灰白色锁链已悄然缠绕而上。锁链看似轻柔，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仿佛要将她的一切力量都从血肉中剥离抽取。下一刻，盐海、远处的军团、甚至身旁布兰迪温热的吐息——全部消失了，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幻。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天空是沉重的铁灰色，翻滚着不祥的浓云；大地龟裂，布满砂石与枯骨；寒风如刀，卷着冰碴割过她的脸颊与颈项。身上华美的骑士甲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单薄的亚麻布衣；手中那杆追随历代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征战无数岁月的圣枪白棘，也化作一柄锈迹斑斑、矛头将断的短矛。

她的力量全都消失了，身体沉重，呼吸带着冻土的腥气，掌心因握紧粗糙的矛杆而刺痛。自拥有记忆、习练武技以来，希诺从未感到自己竟有如此弱小的时刻，而她的敌人却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强大。那是灰云中隐隐酝酿的风暴和雷鸣、那是荒原上不息的凛风和残忍的低温、那是逐渐蔓延的冬季与头顶缓缓飘落的雪；甚至还有凡类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最早的敌人，那些远比他们获得智慧更早获得了力量的野兽与魔物：狼嚎声在荒野中此起彼伏、狂妄的狮吼震撼大地、山中奔腾着鹰犬的吠叫、还有天空之上，云中若隐若现的巨大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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