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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跳下车,朝几个女孩儿道:“谁吃雪糕,我请客。”
几个女孩很是开心,但嘴里仍说了几句“不用了,不用了。”的客气话。
“姨,我吃雪人。”
“好。”
王敏不一会儿,捧着好几个“雪人”来到车前,把雪糕分发给大家。
小卖部里的“雪人”应该是这里最贵的冰棍了,5毛钱一根,一个戴礼帽的小人形象,帽子和眼睛嘴巴是巧克力色的,吃一口,还真的是满口奶香。
我边吃着雪糕,边偷偷打量起后面坐的四个女孩儿,全都是不到20岁的年纪,长得都很标致,虽然不算极美,但也可以算是如花似玉,各有千秋。
从她们和王敏的聊天中,我知道了她们都是天津美院大一的学生,又都是在一个宿舍。领头的女孩儿叫栗卓然,一头浓密乌黑的披肩发,说起话来,眼角眉梢都灵动至极。
她的爸爸在这边县里当常务副县长,奶奶的娘家就在这东石佛,虽然奶奶早就过世了,但她的大舅爷还在世,也就是她父亲的舅舅,叫于胜利,老爷子已经有点老年痴呆了,还有点白内障,膝下就一个儿子,叫于文德,儿子儿媳妇也都五十多了,本来下面还有两个20多岁的孙子,老大当兵走了,老二去北京打工了。由于栗卓然爸爸的关系,老爷子一家日子过得还不错,老大当兵也是栗卓然爸爸托的关系,在部队混得很好。
其余的三个女孩儿,有一个稍微胖一点的叫张帆,家在石家庄,父母也都在机关;还有一个叫陈婉儿,天津人,家里祖辈出过些能人,虽然家族没落了,但改革开放之后,她父亲凭着点海外关系,做起生意,短短几年,也发了不小的财;最后一个叫李雨菲,也是最乖巧可人的一个,河北沧州人,说话不多,但长相最甜美,也最活泼,眼角眉梢恍惚间有点儿王敏的影子,她的家庭条件相对一般,父亲是教美术的老师,母亲也在教育系统工作。
今年暑假放得早,几个女孩儿感情很好,一说放假就得三个月后才能见面,栗卓然提议,四个人一起到外省旅游采风,但去年六月的风波让很多人都心有余悸,大家从学校分别打电话跟家里说了这事儿,首先不同意得就是栗卓然的父亲,她父亲栗成的政治敏感度很高,也担心几个女孩儿的安全,父女俩争执了半天,于是栗成给栗卓然出了这个折中的主意,让她带着同学来东石佛玩儿,这里离山近,风景也不错,而且这儿也算自己半个老家,有亲戚熟人照顾,自己在这一亩三分地说话也算有点分量。于是,就跟自己的小舅子魏恒星交代了下,让他开车带着几个女孩儿来这,栗成也在家跟村长老于打了个电话,没有以副县长的身份谈工作,跟老于本来也没啥工作可谈,而是以亲戚的身份拉拉家常,毕竟这是自己老娘的娘家,老于论着也是自己老娘没出五服的叔伯侄子,俩人算是叔伯兄弟,老于当然也把自己当成栗副县长的娘家人,虽然比栗副县长大着10来岁,栗成逢年过节来看大舅的时候,见着老于也是一口一个“三哥、三哥”的叫着,但老于一点也不敢以兄长自居。老于拍着胸脯把事儿应承下来,再说了,就是管几个画画姑娘的吃喝拉撒,也实在是小事儿一桩。
的确是小事儿,但栗卓然可是栗成的掌上明珠。栗成这人从年轻开始,就老成练达,城府极深,不徇私情,看人看事儿,都是深可见骨。否则也不能不到50岁,就从一个工厂的团委书记开始,做到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而且很可能年底就要扶正。栗成这人要说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在他面前说一不二的亲闺女。
本来于文德想让卓然她们住在他们家,但因为于老爷子痴痴呆呆得,有时大小便失禁了都在炕上,甚至说不定老爷子光着屁股就从屋里往院外跑,要不是眼神也不好,两个50多岁的人都不一定看得住。这种情况,卓然当然不能带着几个同学住在那儿了,何况嘴上没说,卓然也有点嫌弃他这个舅爷。上午来了之后,到老爷子那屋点了个卯,就赶紧溜出来了。于文德当然也知道几个大姑娘住在他们家那个院肯定不方便,也就没在坚持。
今天,送卓然她们来得是她老舅魏恒星,魏恒星在镇上开个饭馆,丈母娘家也是本乡的,所以和本村几个干部也算熟识,又和晨鸣的舅舅打过几回交道,也不算生人。他听说翠花家的厢房空着,晨鸣舅也出门在外,翠花在家带孩子,就让村长和翠花商量了下,少则俩礼拜,多则一个月,几个丫头玩够了,也就都该回家了,翠花当然没啥说得,又在村长这落了个人情,卓然舅舅还硬塞给她200块钱,让她好好帮忙照顾几个丫头。
我坐在车座上,两脚虚踩着脚蹬子,听王敏和几个女孩儿闲聊。
这时,从小卖部临街的柏油路上,一辆摩托飞驰而过,在靠近几个女孩儿站的地方时,司机还特意猛轰了下油门。引得我们不由得往摩托上多看了几眼。
开摩托车的,一看就是一个社会青年,一个男人留一头烫着卷的长发,带着个蛤蟆镜,牛仔的坎肩敞着扣儿,下身一条破洞的牛仔短裤。黝黑的排皮肤,胳膊上、腿上和前胸,明显有数道大小不一的伤疤,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有着明显的反差和格格不入。司机我肯定不认识是谁,但摩托后座上坐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嘎子。虽然,摩托掠过我们只是短短一瞬,但嘎子朝我一撇,明显带着怨恨。我心里倒没啥感觉,一个小屁孩儿还能咋样。
栗卓然好奇道:“王敏姐,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啊,是咱村的人吗?”
王敏咽下一口融化的奶油,道:“你肯定不认识,这是张晓武,在家排老三,都叫他张三儿,从小就爱打架,没上几年就不念了,净给家惹祸了,10几岁的时候,看了几遍《少林寺》,就真敢自己一人跑少林寺学功夫,也不知学没学,后来上镇上厂子里上班,也不正经上,也是天天打架,让厂子开除了,后来说跟着几个狐朋狗友上北京做生意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干啥。”
“哦,还挺复杂。”
没几分钟,几个人吃完雪糕,又坐回三轮上,不一会儿,我们就到村委会门口。
王敏带着他们一进大门,一个老头笑盈盈得出来了,“这是小敏吧!多少日子没见着了。你爸和主任他们一大堆人走了有一会儿了,都去主任家了。”
“哦,叔,那什么,我是帮这个姑娘来拿行李得。她们行李在呢吗?”
“在呢在呢!主任交待了,我这给看呢!没人碰!在这屋呢!”老头一指门口的传达室。
几个人没多说啥,纷纷进屋把自己的行李,往三轮上搬,除了衣物之外,每个人还都带了一副画板。
我帮着她们把东西在三轮上放好,东西还真的不是一般得多,大包小包得,把三轮后面几乎都要堆满了。
王敏笑道:“你们这是搬家啊?”
一直也很活跃的陈婉儿道:“可不是,这一放假,学校说要粉刷校舍,如果自己把东西放在宿舍,东西丢了,学校概不负责,所以把宿舍的东西都得往家带,一大堆有用没用得。”
微胖的张帆也笑道:“破家值万贯。该带回去得就得带回去。哪能浪费啊!”
王敏一笑:“这四边儿,你们四个还能坐下,赶紧上车,我从这边就回去了。”又朝我说道:“晨鸣,骑时慢点儿,也没多远,别把她们都颠腾下来。”
“哎!”我答应一声。
王敏和张帆在后面推了推车。
“王敏姐,那就拜拜啦。”几个女孩儿跟王敏摆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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