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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往事奔涌而来:童年父亲锻铁时哼唱的调子、战场上战友临终前攥着他手的力度、母亲死前最后一句“别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还有魏寻在沙丘上说的那句“真正的答案,是自己的心跳”。
他的身体轻轻颤抖。
就在这一刻,腰间短剑自行出鞘三寸,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如同婴儿初啼。
陆无音抚须而笑:“它认你了。”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万鲤湖畔。
湖面无风自动,层层涟漪扩散成concentric圆环,中央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那人影没有实体,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淡如竹叶,暖似旧梦。
“你还记得我吗?”人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贴耳低语。
湖心亭中,苏念指尖悬于琴弦之上,未拨而音已起。
她缓缓睁眼,眸光清澈如昔:“我等的人,从来不会真正离开。”
“可他现在在‘忘川’深处。”人影道,“那里不是轮回,也不是死亡,而是所有被压抑的情感、被遗忘的选择所汇聚的深渊。他若找不到回来的路,便会成为井的一部分??永远清醒,却无法触及现实。”
苏念垂首,手指轻轻抚过琴尾那枚镶嵌的玉珠??那是魏寻第九世自刎后,她从血泥中拾起的遗物。
“那你为何来找我?”她问。
“因为你是‘七琴’中的‘心弦’。”人影渐渐清晰,竟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眉宇间与魏寻有七分相似,“我是‘始契’意志的残念,承载着听风阁最后的执念。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一个信号,现在,它来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枚虚幻的音符,旋转不息。
“只要七琴齐鸣,便可撕开忘川之幕,引他归来。但代价是??每奏一曲,琴师将失去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苏念沉默良久。
然后,她将玉珠贴于额前,闭目低语:“那就从我最爱的那一段开始吧。”
指尖落下。
第一音出,天地俱寂。
湖边柳枝骤然枯萎,一片叶子飘落水中,化作灰烬。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某个画面悄然褪色??那是她第一次见魏寻,在边关雪夜里,他递给她一块糖糕,笑着说:“甜的,就像你的琴声。”
记忆消失了。
但她嘴角仍挂着笑。
第二音起,风卷残云。
远方山脉震动,某处幽谷之中,一位蒙面女子猛然抬头,手中琵琶自动震颤。她是“七琴”之一的“杀律”执掌者,江湖人称“血指娘子”。此刻她眼中闪过痛苦,随即化为决绝,拨弦应和。
第三音穿海,惊涛拍岸。
东海孤岛,白发道士停下诵经,取出尘封多年的洞箫,吹响和音。他记得自己为何而来,却不记得那个曾与他共饮桃花酒的少女姓名。
第四音入林,百鸟哀鸣。
北方密林深处,少年牧童放下笛子,泪水滑落。他忘了昨夜梦见的母亲长相,却仍继续吹奏。
五、六两音相继而起,分别来自西南苗寨的铜鼓与西北荒原的骨哨。两位乐师在奏毕瞬间昏厥,醒来后再也无法回忆亲人面容。
直到第七音??
姜清漪立于宫墙最高处,手持一面古筝,琴身由青铜与冰晶融合而成,乃是皇室秘藏“寂灭律器”。她本奉旨镇压异音,此刻却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拨动了禁忌之弦。
“你敢!”殿内太监尖声喝止。
她不答,只淡淡一笑:“陛下怕的是声音,我怕的是沉默。若天下只剩一种调子,那活着,与死何异?”
第七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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