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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褐鼠王的愤怒（第1页）

泰拉撑着苗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如果不是刀撑着，他可能已经跪下去了。

保罗被两个妇人扶着，身子晃了晃，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羊皮囊，又抬头看了看满院的死鼠，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疲惫。

寨老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木梯上走下来。

老人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可拐杖点地的声音还是重得像在敲丧钟。他走到保罗面前，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泰拉看见，寨老那只握了半辈子拐杖的手，微微松了松，像是在某种他不完全理解的力量面前，放下了戒备。

银花扶着保罗，小声说了句什么，保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站。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羊皮囊，手指还在发颤，可他把囊袋重新系回腰间时，动作是稳的。

泰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右眼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他看见院中那片死寂的灰黑色，又看了看那个摇摇欲坠的传教士，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

洋菩萨……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在谢。

院中血腥气未散，几人站在吊脚楼的阴影里，表情各不相同。

杜齐樟是最先回过神的。

他手里那把连鞘腰刀早拔出来了，这会儿刀刃上还挂着半截鼠尾，黏糊糊的。

他盯着保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乖乖……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话是真格的啊。

语气里三分惊叹，七分后怕——要是这洋人死在那次暗算里，今天满寨的人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岩坎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后生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上山敢掏熊窝，下水敢摸鳄鱼，这会儿却像见了活神仙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钉在保罗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杜齐樟：

杜兄弟……你看见没？就那么一洒——

他比划了一下抛洒的动作，手指头都在抖，那些畜生就跟中了邪似的，嗞嗞冒烟！这老洋人……有手段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来咱是小瞧了洋教。人家这经，念得比咱大巫师还狠。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鹤轩靠在木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羽箭，拇指和食指捻得羽箭飞转。

他生了一双丹凤眼，平时就细，这会儿眯起来几乎成了一条缝。

他没看岩坎，也没看杜齐樟，目光越过满地鼠尸，落在保罗腰间那个空了大半的羊皮囊上。

原来如此。

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旁边的人听。

我说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有人要他的命。

鹤轩的羽箭停了，食指按住箭杆，指甲盖泛着青白色的光，鬼仆那帮东西不傻——它们怕他。怕到非要暗算在先，不肯让他活着进寨。

他顿了顿，丹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能一招把这种畜生全收拾了的人，鬼仆拿什么跟他斗？当然要先下手。

杜齐樟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鼠尸，又抬头看了看保罗——那洋人这会儿被银花扶着坐在石阶上，脸色白得像纸，可腰杆还是直的。

杜齐樟忽然觉得，这人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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