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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江与城嫌他话多：&ldo;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几天，少说这些没用的。&rdo;

程礼扬笑着拿酒杯跟他碰了一下，&ldo;我说真的。我这一辈子活到现在，没什么放不下的，就一个妹妹，一想到她我这心里头就舍不得。‐‐不行，我明天得去立个遗嘱，要是哪天我死了，我的这点积蓄可不能被我那两个没心没肺的爸妈拿去，我得给恩恩留着。她又娇气又笨，以后要是没钱花可怎么办。&rdo;

江与城只当他喝多了，不想程礼扬隔天真的去立了遗嘱，做了公证，而这一番酒后&ldo;胡言&rdo;，最终一语成谶。

收到飞机失事的消息时，江与城人在江家，刚刚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站在楼梯上，接到通知的电话。

他一向沉稳，从没有过急躁慌乱的时刻，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年头是：那丫头怎么办？

他当即折返书房，破例向老爷子开口寻求帮助。当天隔壁的沈司令碰巧在家休息，有这两人出面，当年那一场空难的搜救行动效率空前。

派去接程恩恩的车刚走到半路，一通电话打进来，彼端奄奄一息的声音，正是程礼扬本人。

&ldo;我马上来，你给我撑住。&rdo;江与城握着电话的右手很用力，声线也发紧。

程礼扬正在意识消失的边缘徘徊，也不知是否听清了他的话，只是艰难地重复着：&ldo;别带恩恩……别让恩恩来……&rdo;

江与城太了解他对这个妹妹的感情，该是什么样的境况，才会在生死边缘拒绝与她相见的机会。

同一时间，方麦冬快跑到江与城跟前，将他的手机递过来，语速快而凝重：&ldo;恩恩的电话，找不到你，打到我这儿了。她好像很着急。&rdo;

手中的通话还未挂断，江与城沉默地接过那支手机，放到耳边，便听程恩恩在那端絮絮叨叨，声音有点慌：&ldo;麦冬哥，你找到他了吗？&rdo;

&ldo;是我。&rdo;江与城说。

程恩恩念叨的声音立刻停住，下一秒便带上了浓浓的委屈：&ldo;江与城……&rdo;

&ldo;怎么了？&rdo;江与城尽力压着声音，不显出异样。

&ldo;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心好慌啊，有点喘不上气。&rdo;她吸了吸鼻子，慌乱很容易听得出来，&ldo;你来接我好不好呀，我想回家。我哥哥什么时候到啊，我想给他打电话……&rdo;

彼时向隔壁沈司令借来的直升机已经在待命，螺旋桨工作时快速旋动空气，嗒嗒嗒的声响如重锤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

&ldo;我今天很多事要忙。&rdo;兄妹之间的感应太灵敏，让江与城很难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ldo;好好上课，我让司机去接你，不要乱跑，在家里等我。&rdo;

最慌乱的时刻，两个信赖的人都见不到，程恩恩的焦虑一点都没有得到缓解。江与城说了忙，她便不敢再撒娇硬要他抽时间，忍着委屈乖顺地答应：&ldo;我知道了。&rdo;

挂断电话之前，又小声说：&ldo;那你忙完早点回来，我有点怕。&rdo;

程礼扬在d市的医院抢救了四个小时，江与城在手术室外守了四个小时。

最后的结果，是数小时不曾休息过的医生摇头叹息道：&ldo;救不了了，家属赶快进去，见最后一面吧。&rdo;

几次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江与城见到程礼扬的时候，几乎认不出病床上的人。满身的血和伤，让人不忍心去看一眼，一根根管子连接着仪器，吊着他最后一点生命。

那时候程礼扬已经连话都快说不出了，靠呼吸机维持着一口气。他艰难地抬起手，从身上摸出一封沾满血污、被水浸湿的信封，颤抖地递到江与城面前。

薄薄的信封似有千斤重，江与城伸手去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掌心。

他将信捏在指间，说：&ldo;我让人去接恩恩过来，礼扬，你再等等，见一见她。&rdo;

程礼扬自己摘掉呼吸罩，缓缓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他说了一段完整的话，那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ldo;不等了，我等不到了。别让她看到我的样子，我怕她以后想起我，都是这副血淋淋的样子，会做噩梦。那个傻丫头，胆子小，会吓到的。&rdo;

江与城坐在他的床畔，抬手遮住了眼睛。几秒钟后他放下手，眼底发红：&ldo;你就这样撒手不管，让我怎么跟她交代？&rdo;

程礼扬只是笑，唇色苍白，再次向他手中的信封示意。

江与城撕开信封的动作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程礼扬练过硬笔书法，字迹很是漂亮，落在一块块被血水浸泡过的信纸上。右下角航空公司的logo，显得极为刺目。

字迹已经被水晕开，勉强认得出，江与城坐在程礼扬眼前，在他的注视下，一字一字读完那封信。

程礼扬撑到他看完信的那一刻，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当他抬起眼睛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伸出手。

江与城紧紧握住。

程礼扬体型清瘦，但也是勤于锻炼的人，当年也曾拿着棒球棍将一帮给高致造势告白的高中男生追得满街跑。但那一刻，已经虚弱到毫无力量，唯独目光灼灼，在等他的答案。

&ldo;我答应你。&rdo;江与城艰涩道。

程礼扬的力气一下子松了，最后一点生机，从江与城手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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