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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司空和君主的这阵激斗倒是惊心动魄,并没有半分不妥。
司空剑招凌厉,步步紧逼;君主翩若惊鸿,退避自如。两人一猛攻,一后退,翻翻滚滚,片刻便由众人面前转至树丛墙角,又跃上房顶落下屋后,不知所踪。
事实上萧家和杀手们除却萧俟,也并没有那个多余的精神来关注她们二人的行踪。萧俟看见他们消失,便也不再挂怀。司空既要选择自己去解决,他也没必要如此放心不下。
司空打得其实很有些郁闷。他在石室之中曾得司命指点不假,毒性祛除后二人联手运功,内力之充盈浑厚亦是自己前所未有的感受,本来是有与君主拼死一战的意志与信心,君主却只是一味退让,司空就算偶有击中,却均是无伤大雅的轻伤,令他颇为气馁。
更糟糕的是君主那突然间变得异常的神情和语气,明知那是对司命而生的温柔缱绻,可到底承受着这份温柔的却是司空自己,这让司空将他迫到山路口的那座爬满青藤的影壁下时,已经不知道是君主武功太高,自己实在伤不了他,还是自己下意识地放轻了力度,不愿伤害到他。
这当然并不是说这场架打得非常容易,纵然君主的态度令司空觉得自己的攻击尽如儿戏,可他实在已竭尽全力,剑风呼啸,劲气激荡,周围墙壁石柱,树枝草叶一旦卷入其中,尽皆碎裂飞溅。因此君主也远非表面看来的那么悠闲自得。两人之间氛围虽然古怪,却均是全神贯注应对对方的招式,绝不敢分心他顾。
久无寸功,司空心中渐渐焦躁起来,十次倒有九次未曾击中,君主轻叹一声,又好像很满足的样子,道:“司空,你终是下不了手。”
司空咬牙,汗水顺着鬓发滴下,断喝一声:“你说的?”
手中剑再快几分,已将君主脚步逼至背靠影壁,无法再退。
司空发狠地疾出几剑,君主左右旋身,不可避免地出手封挡他来势太快的剑锋。他纵然武功高绝,出手极快,终究不是铜筋铁骨,手背手腕“嗤嗤”两声,给司空划出两道血口。
这几下仿佛便昭示着司空的决心,君主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并不恼怒,蓦然腾身而起,一跃三丈,直接向后翻身越过那面影壁。司空紧随拔起身形,才刚从影壁这边露出头来,便听见君主惊怒莫名的一声喝斥:“司空!”
他心下一震,原本纵起的身子差点又落下去,只得急忙探手一把扣住影壁顶端一个翻身落在上面,目光向影壁后方一扫,落入眼中的便是君主前心后背鲜血狂喷,肩膀双腿却给司命在身后牢牢钳制着一动不能动的景象。他一惊呼道:“君主!”同时已经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君主本来是要来找司命,然而方才却突然之间魔障一般又将司空当做司命来看待。司空一直晓得他这个毛病,却没料到司命竟会趁此机会出手偷袭。君主既然把司空当做了他,自然便忘记了事实上还有另外一个司命在这枫林之中,因此从影壁这边翻过那边时毫无防备,司命却绝不犹豫地一剑飞袭,当空穿透他背心,剑锋一击抽回,君主就是功力再强,那口真气也没法在喉头鲜血奔涌中提起来,自然是半空中坠落下来。
司命早有准备,还没等他落下便一跃而上,双手烙铁一般扣住他双肩穴道,落到地上连腿脚也立即制住,将他一个身子硬生生固定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司空……”
君主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背心鲜血瀑布般狂涌,司命胸前衣衫几乎瞬间湿透,滚烫而灼热,又迅速变得冰冷。
司空看着心惊,君主脸孔已因急剧的大量失血苍白如纸,连眼中的愤怒之色也随之黯淡下来,神色迷蒙,司命却无动于衷地仍旧任由他创口鲜血不断流淌,只是抬眼瞟了司空一眼,道:“我要带他走。”
司空悚然醒悟,失声道:“你真要杀了他?”
司命冷冷道:“杀了他岂不是太过便宜他了?他欠我的哪是这一条命就可以抵消的!”说着向上一瞪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下来帮忙?”
司空如梦初醒,但应声从影壁上跳下来后却有些无所适从,只见君主血流不止,方才尚还清醒着,此刻却已半昏半睡过去。司命兀自紧扣着他手脚,眼望着司空。司空摸着头道:“要我帮忙做什么?”
“……先给他止血。”
仿佛是有些不情愿,司命总算发现君主若是失血过多,那恐怕也是会死的,因此先提了这个要求。只是君主虽然昏迷过去,出于谨慎,他也并不打算就此将之放过。司空赶忙动手点了君主前胸后背数处穴道,又取出药来敷上,再要喂他一丸治疗内伤的药,司命已经淡淡说道:“你要将他一剑刺伤,也这么急着将他治好再来跟自己过不去?”
司空一怔,晓得他是在讽刺自己前后行为太过矛盾,等若在做着无用功,却也只能苦笑,道:“还有什么?”
“钥匙!”
司命动了动双手,身上铁链哗啦作响。他对君主实在不够放心,就算是晕厥过去的君主,也十足地小心翼翼绝不打算给他任何可趁之机,因此司空只好代劳,伸手到君主怀中摸索。这么一动,君主呻吟一声,仿佛要醒来,司空简直吓了一跳,手不由一缩。司命凉凉地道:“他又不会咬你一口。”
司空呆了呆,还是对昏迷中的君主说了声“对不住”,方才再次探手入怀。
不知怎么回事,在司空心中本来即使是刺杀君主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大胆犯上的罪过,可是要去他身上搜寻物品,却着实让司空觉得抱歉得很。好在君主并无反应,那些钥匙也不算难找。司空将钥匙取出来瞧了瞧司命,光看他眼神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于是一面在心中叹着气一面动手,将他手脚上的镣铐一一打开。
司命接着道:“给他铐上!”
司空默默照做,司命好是松了一口气,放开双手,君主无力下滑,他一把抓着皱了皱眉头,抱在了怀里,道:“我将他带走,你要拦着么?”
司空想了想,为难地道:“银剑令或枫林,无论哪一个重现江湖都不太好。”
司命淡淡地道:“将来不会再有枫林,自然也不会有银剑令。”
司空认真问道:“你能保证?”
司命冷笑道:“我就是和他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再让他逃出我的掌控为所欲为!”
司空莫名地打了个寒噤,看着司命半晌说不出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命这番话听起来竟比君主还要疯狂三分,实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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