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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第1页）

史氏一怔后笑道：&ldo;太初这是要和阿妧定亲吗？我是听阿妧她娘提过两次你们两家要结亲，没想到你们两家都已经换了糙帖子了。&rdo;

陈元初又捏了一把小核桃在手里，笑道：&ldo;可不是早就换了！哎！我看了阿妧的糙帖子，才知道原来阿妧的祖父以前是眉州的马军都虞侯，回京后还任过眉州防御使。可巧我爹爹也加封过眉州防御使。对了，阿昉，你苏家不就是眉州大族？会不会以前和孟家就认得？&rdo;

苏昉、赵栩和陈太初又都一惊。他们从来没留意过孟老太爷的往事。更没有想到孟老太爷竟然也在眉州军中任过职。

赵栩看着陈太初，突然笑问：&ldo;这么快？&rdo;

陈太初温和地摇了摇头：&ldo;还要再等等。&rdo;两人都又点了点头，心照不宣。苏昕抬起眼看了陈太初一眼，又垂下了眼睑。

苏昉略一思忖却问起史氏：&ldo;二婶以前在眉州，可有听说过孟家？&rdo;

史氏想了片刻，摇头道：&ldo;不曾，我嫁进苏家不到半年，就举家一同进京了。不过当时要给你表姑说亲，还是你翁翁一眼替你表姑看中了孟家的二郎，也就是现在的孟大学士。后来虽然换成了庶出的孟三郎，你翁翁也没说什么。&rdo;年代久远，她早已记忆模糊，而且她当时和王玞两个忙着收拾百家巷的屋子，买奴婢随从，置办家私，连插钗都没有陪着程氏去，更无从得知苏家和孟家老一辈是否相识了。

苏昉和赵栩陈太初三个就待行礼告退。

&ldo;娘，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和陈二哥说。&rdo;苏昕忽然抬头对史氏道。

史氏一愣，手在炕桌下面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刚要摇头。陈元初却笑眯眯地道：&ldo;尽管去，好好说。对了，外头雪刚停，冷得很，有些地方结冰了，你穿多点。来来来，手炉拿好。伯母，您看，我这指甲真裂了，就它们也好意思姓陈！您可有剪刀？&rdo;

史氏手忙脚乱中，苏昕已经下了炕，大大方方走到陈太初跟前福了一福：&ldo;陈二哥这边请。&rdo;

陈太初一怔，自从上次去苏家探望过她，又有十几天没见了。越发清瘦的少女更显得和堂兄苏昉极为相似。

苏昉和赵栩，对视一眼，拉了苏昕的两个哥哥往后院书房去了。苏昕的两个哥哥犹自回头不已，连声问着苏昉什么。

苏昕的辱母赶紧上来给她穿上一件大红的厚绒披风。苏昕笑着对陈太初点点头，出了正屋，往右边庑廊下缓步而行。

陈太初深深看了看嬉皮笑脸的兄长，对史氏作了个深揖：&ldo;请伯母放心。&rdo;他也正好说清楚自己的心意，俯仰无愧天地，褒贬任由他人。

屋外大雪未止，那新移过来的老梅树，还未修剪妥当，几根枝丫伸到了庑廊檐下，上头堆积着的雪，已经硬了。檐下的冰凌在刚刚放晴的日头下缓慢地滴下透明的水珠，有些幻出七彩的光晕。

前面慢慢走着的少女，停了下来，仰着脸看着那滴滴消融的冰棱。

陈太初心头慢慢涌上一丝愧疚。有些情意，太重，他承受不起。他要说的话，恐怕免不了会让她难过。

苏昕转过脸，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露出了笑容。

&ldo;陈太初！&rdo;脆生生的声音落在庑廊的青砖上，像冰块碎裂。并无半丝恼意，带着平时苏昕的一贯的慡脆灵动。

陈太初脚下一顿，低低的&ldo;嗯&rdo;了一声。苏昕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喊过他的名字。陈二哥，或者太初哥哥。

&ldo;陈太初！&rdo;苏昕笑得越发灿烂起来，又喊了一声。现在不多喊几声，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ldo;阿昕‐‐&rdo;陈太初在她身边站定，看见苏昕，几近透明的肌肤下，眼眉之间的青色红色血管格外清晰，使她的一双凤眼有些格外决绝的味道。他要说的一句对不住和谢谢，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

苏昕仰起脸，声音清越轻快：&ldo;陈太初！你不是喜欢阿妧的吗？为何还要拖着？&rdo;

陈太初一震。一眼就能望到底，苏昕的清澈，毫无杂念。

&ldo;你本来就可以躲开那枝箭的，是我有点笨，越帮越忙而已。你不用歉疚什么。&rdo;苏昕看着眼前温和英挺的如玉少年郎，笑道：&ldo;还有，我苏昕是堂堂汴京苏郎的侄女！小苏郎的妹妹，用不着你可怜我！我的意中人，一定是位不逊色于我哥哥的郎君，而且他心中只会有我一个人！&rdo;

陈太初心中一阵酸涩。此刻他终于仔细看清楚了苏昕的模样。她不同于赵浅予的娇憨天真，不同于六娘的典雅端庄，更不同于阿妧的美艳灵动。她女生男相，酷似苏昉，是典型的苏家人长相。长眉入鬓，凤眼上挑，薄唇，精巧的下巴微微有些方，中间还凹陷下去，平白多了份倔强和清冷。此时的她唇角上勾，带着些微自嘲和自傲，如寒梅傲雪，无惧冰霜。

苏昕转开眼，伸出左手，接了一滴冰水，合起手掌，坦然道：&ldo;以前我自然是喜欢你陈太初的，这种喜欢，和这冰一样，清清慡慡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rdo;

她转过头看向他：&ldo;现在或许还有些喜欢，可以后就不一定了。&rdo;

陈太初温润的面容越发柔和。他还需要多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的，都是亵渎了眼前的少女。

&ldo;我不会委屈自己，也不要你委屈自己，更不能委屈阿妧。所以，不要拖了。陈太初，赶紧送帖子吧。&rdo;苏昕含笑道：&ldo;多谢你做的那牛筋带子，多谢你那些助我康复的动作，多谢你送来的那许多礼物。今日说清楚了，日后你无需避嫌，我们还是桃源社的兄妹，亲如兄妹。&rdo;

她上前一步，极认真地仰起脸看着陈太初。这个她深深喜爱的少年，此时面上有敬重有钦佩，眼中有歉疚有温柔，独独没有她奢望的，一丝一毫都没有。

陈太初温和地抿了抿唇，并不回避她的眼神，坦坦荡荡，任由她看个够。这样的苏昕，值得一个人全心全意爱慕呵护。他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及地：&ldo;阿昕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太初愿以命相报。日后凡有差遣，莫敢不从。&rdo;

阳光下苏昕的倔强慢慢缓和下来。她也退后一步，福了一福，柔声道：&ldo;陈二哥无需客气。阿昕只愿你心想事成，平安顺遂。&rdo;

少女的大红披风，带着风和梅花幽香，从陈太初眼前渐渐消失在庑廊尽头，转过弯不见了。

陈太初仰头看向那檐下的冰棱，有一根，忽然从中断了，跌落在院子里，碎了一地，半途撞在那梅枝上，洒落一蓬雪在庑廊的地上。梅枝如释重负，弹了几弹，逐渐恢复了静止。

苏昕一边笑，一边快步穿过小花园，紧紧地抱紧了怀里的暖炉。以后？以后她自然还是喜欢他陈太初的。眼泪却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她想伸手去抹，右手却始终抬不起来。

直直地撞在一个人身上，泪眼婆娑中，她闻到熟悉的竹叶香。

&ldo;大哥！&rdo;苏昕这才觉得全身脱力，紧紧依靠在苏昉胸口，埋头抽泣了起来。

苏昉心痛之极，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到她极力压抑着的哭泣，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天意弄人，多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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