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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轻轻吁出了一口气:&ldo;不要紧,没事的,不会有大事。&rdo;看来她最后一句问错了。虽然还有谜团未解开,但孟家应该不会出大事,只是对不住慈姑了,九娘黯然轻叹。
玉簪见慈姑出了绿绮阁,赶紧进来,行了礼,告诉九娘:&ldo;燕王殿下来了,在撷芳园里等着见您。大娘子正陪着呢。&rdo;
九娘一喜,正好,她要把孟家纠缠在郭氏和太后娘娘之间的往事告诉赵栩。
第124章
玉簪提了灯笼,和两个侍女陪着九娘穿过翠微堂,见堂上廊下都已亮起了灯火,各房的仆从们都肃立在廊下候着,鸦雀无声。
撷芳园里的立灯也已经都亮了,杜氏带着几个侍女正在岔路口等着九娘。
&ldo;恐怕是宫里有了什么消息。&rdo;杜氏在翠微堂里还绷得住,看到赵栩这么晚还火急火燎地跑来,又不肯去堂上用茶,不免心慌起来,强做镇定地叮嘱九娘:&ldo;你别急,听燕王殿下好好说,听全了,再告诉我们。&rdo;
九娘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让玉簪和侍女们留在杜氏身边,自己提了灯笼往池塘边走去。赵栩的随从守在路边,纷纷对她躬身行礼。昏暗天光中,隐约可见赵栩立在池塘边的树下,似石像一般对着池塘一动不动,她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ldo;六哥?&rdo;
赵栩回过神来,微侧过身子,见到九娘一身丁香色宽袖对襟杏花纹大披风,提着一盏风灯,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和焦虑。他方才一路疾驰,身上的薄汗在这里站了片刻已凉透了下来,对着这曾经碧水映红花的池塘,回味着秋日红霞下在此处和九娘的每一句话。可她就在眼前了,他满腹的疑问,却忽然问不出一句来。
&ldo;我婆婆她们可是出事了?&rdo;九娘虽然猜测不会出事,看到赵栩这般难以启齿的神情,依然觉得舌头都有些打结。
赵栩一怔,摇了摇头:&ldo;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你收到我的信了吗?&rdo;
&ldo;收到了。&rdo;九娘的心一宽,赶紧将自己从慈姑那里印证的线索和郭氏肯定不姓郭的事情说了,尽量说得详细周全一些。
赵栩仔细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最后皱起眉头:&ldo;对了,你翁翁以前在眉州任过马军都虞候,照理说应该和眉州大族苏家认识才对,可是阿昉的二婶却说苏家不认识孟家。&rdo;他把元初的话和史氏的话一一说给了九娘听,连着细帖子的事也没有隐瞒。
九娘先是一愣,什么时候陈家已经要递细帖子了?这么快?自己下个月才满十二岁,离《昏礼》所定的女子十四至二十可成婚的年龄还有两年呢。她不及细想,又惊疑不定起来,她在孟家这许多年,从来没人提起过老太爷往日的官职,仿佛整个孟家都是围着翠微堂、长房二房转的。
九娘悚然一惊。这个情形,岂不很像前世她爹爹的样子?整个王家和苏家也从来无人提起爹爹以前是元禧太子的伴读。孟家也从来无人提起过翁翁在眉州军中任过职。苏家和王家又都无人提起孟家。这些若不是有人刻意约束,又怎么能让小辈们毫无所知?前世苏瞻帮程氏相看夫婿时,的确没有提过其他同科进士就直接相中了孟存。看似不经意结成了姻亲的孟家、程家、苏家,究竟是不经意还是刻意的?若不是阮玉郎,若不是他们每个人都在上下求索,是否这些前尘往事就渐渐湮没在岁月长河之中了?
九娘将苏老夫人说起的苏王两族往事,悉数告诉了赵栩,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ldo;你觉得苏、王、程、孟四家老一辈的当年在眉州应该互相认识?&rdo;赵栩皱起眉:&ldo;你怎么知道王家也没人提起过孟家?又怎么知道王家一直极力掩盖阿昉外翁担任过元禧太子伴读一事?&rdo;想到阿昉所说的札记一事,赵栩心中疑团更浓。
九娘一愣,随即淡淡道:&ldo;我猜测的。&rdo;她垂下眼睑:&ldo;在阿昉娘亲的札记上,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两件事。&rdo;
赵栩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池塘。两只水鸭子从池塘里慢慢踱上了岸,抖了抖一身的水,悠哉悠哉地钻入木屋里去了。
&ldo;六哥?&rdo;九娘说完半天不见他有反应,提了提灯笼。赵栩的脸就亮了一亮。
&ldo;阿妧。&rdo;赵栩侧过脸庞,轻声唤道。
&ldo;嗯?&rdo;九娘见他神色极为柔和,眼波被那灯光一映,说不出的旖旎。她的心猛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就垂下眼睑看着手中的灯笼。
&ldo;阿妧,你可知道,人但凡说了第一个谎言,就不得不说一百个谎言来圆这个谎?&rdo;赵栩怜惜地问。不要紧,她到底看到什么,知道了什么,害怕着什么,不敢说出口,他都会护着她。
九娘手中的灯笼一晃,池边地上的光影摇曳了几下。她抬起眼看向赵栩。
&ldo;阿妧,你可遇到了什么事,特别为难,又让你害怕,不敢说出来?要不要和我说说?&rdo;赵栩柔声问道。
九娘垂下眼,羽睫覆盖住内心的翻涌:&ldo;六哥这是什么意思?阿妧不明白。&rdo;
&ldo;阿昉娘亲的札记。阿妧,你可有什么瞒着我吗?&rdo;赵栩尽量放缓了语气。
地上的光影又摇曳了几下。九娘霍地抬起眼来看向赵栩:&ldo;六哥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rdo;声音却已经冷淡了许多。
赵栩看着她冷淡的神情,不知怎么,心里就痛了起来,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更多的是怜惜:&ldo;札记的事,荣国夫人的札记,阿妧,阿昉跟我说了。&rdo;
&ldo;他说什么了?&rdo;九娘背上一阵发寒,声音越发低了,一双美眸深不见底起来。
赵栩看着昏暗里九娘眼中慢慢升起的防备,轻叹了一声:&ldo;阿昉说,你在说谎。他母亲的札记,记载了巩义之行的札记,早就不见了。你究竟在何时何地看到过那札记的?&rdo;
九娘慢慢转过身,看向池塘,淡淡地问:&ldo;六哥,我问你,阮玉郎藏匿的兵器,可在永安陵?&rdo;
&ldo;在。&rdo;
&ldo;可有床弩?&rdo;
&ldo;有。&rdo;
&ldo;我说的话,可有帮上忙?&rdo;
&ldo;有。&rdo;一句句,赵栩却觉得眼前的九娘离自己越来越远,忽然他有那么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问她。
&ldo;那为何还要追究札记的事呢?我怎么知道的,不过是过程而已,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吗?&rdo;九娘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夜之后,她是想出许多理由的,可在赵栩面前她一句也说不出,她也不想说。她顿了顿,苦笑着问:&ldo;还是你和阿昉疑心我和他母亲的死有关?那时我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罢了,也从来没去过苏家。又或者,你们疑心我和阮玉郎有关?&rdo;说到这句,她的声音不禁高了起来。
赵栩看着毫无征兆就变得像刺猬一般的九娘,更是心疼,摇头道:&ldo;自然不是,怎么会呢。可是你怎么知道那札记上记载的事情的?阿妧,这事太过蹊跷,就算我不问,阿昉也会来问的。那札记和他娘的过世可能也有干系。你若是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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