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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第1页）

&ldo;她待我极好，却因我而被贼人所害，是我害了她。&rdo;陈太初不愿多提，转头道：&ldo;对不住，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以往儿时的事了‐‐&rdo;

&ldo;她不会怪你的。&rdo;穆辛夷轻声道。

陈太初一怔。

&ldo;她不会怪你的。&rdo;穆辛夷点了点头：&ldo;真的，因为她很喜欢很喜欢你，就肯定舍不得怪你，也舍不得你责怪你自己。如果因为她死了你就这么怪自己，这么难过，她会比你更难过更伤心。&rdo;她看向那燃尽的蜡烛，无力垂落在碟底的蜡烛芯，燃成黑色，微微上翘着卷曲起来，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猛然跳动了一下，拼尽全力耀眼了一刹，终于熄灭了。

她停了停，认真地说：&ldo;你的那个阿昕一定希望你平安喜乐每一天，你为她难过一阵子就好，可不能一直难过下去，她会伤心的。&rdo;

陈太初看着她的一双眼，满是真诚和温柔，眼白蓝莹莹的，像孟忠厚那双未经世事纯净无邪的眸子。

&ldo;多谢你。&rdo;陈太初轻声道。这样的宽慰，他第一次听见。爹娘，阿昕的爹娘，苏昉，九娘，六郎，他身边的人都不忍责怪他，他们会说阿昕的身后事，琐琐碎碎的那些法事、经文、香火、坟茔，似乎点点滴滴都是他在补偿阿昕，能让他好受一些。

自那夜的山中独思后，他就把自责内疚放在最不为人知的角落。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他因这命运无常，生死无定而将自己要走的路看成修行之道，终有一日盼能勘破生死，破碎虚空。但这些日子以来，那自责和内疚却未曾消减过。

阿昕希望他平安喜乐，他信。

&ldo;就好像你忘记了以前的事，忘了我，我是有点生气，有点伤心，有点‐‐不甘心。&rdo;穆辛夷伸手捻了一下那蜡泪，缩回手，手指上白色的一片已经凝结起来，也不烫了。

&ldo;可要是你还记得，还责怪你自己害得我被纱帐缠住了，&rdo;她抬起眼：&ldo;那我宁可你不记得。要是我的陈太初会因为我难过一天十天一个月十个月一年十年，我会难过死的。&rdo;她语气惆怅，顿了顿又睁大眼：&ldo;一点也不难过也不行。十天吧，因为我难过十天的话，我就高兴了。&rdo;

陈太初看着那双眼，轻声道：&ldo;好。&rdo;

穆辛夷用力点头道：&ldo;嗯，你以后不要叫我阿辛，就叫我小鱼吧。&rdo;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ldo;困了，我要回房睡觉了。&rdo;

陈太初站起身，替她开了门：&ldo;好，我送你过去，明早五更天动身&rdo;。

穆辛夷撑住房门，转身道：&ldo;你不用送我，我肯定会忍不住再送你回来。你就在这里看着我过去好了。&rdo;

她说话是原本就这么毫无顾忌，还是西夏女子才会这样？陈太初默默退了一步。

穆辛夷朝他点点头，轻声喊道：&ldo;陈太初‐‐&rdo;

陈太初拱手对她微微躬身一礼。

穆辛夷却又笑了开来：&ldo;你记得要看着我，以后也不许再忘了我。因为这次是你找到我的。&rdo;

看着她披在身后的长发微微起伏着，走到斜对面的客房门前，回身招了招手，应该还带着笑意，随即身影没入暗黑之中。

※

是夜，西夏军士就在城内城外大肆搜索。客栈老板出具了西夏静塞军司的文书，言明楼上住的全是静塞军司司主阿绰雇佣的汉商，特来兴庆府送一批赵茶，并奉命采购青盐，要赶着送回静塞军去。

种麟跟着客栈老板陪着军士们到后院仓库中查看过一包包青盐后，又塞了些好处费给那领队之人，才回到楼上。陈太初剑已出鞘，正守在穆辛夷房外。

掌柜上前行了礼：&ldo;各位放心，长公主早有安排，明日将辛公主扮作仆从，便可安然出城。另有上等夏马三十匹在静州等着，还请各位尽快将辛公主送到长公主身边。&rdo;

穆辛夷躺在床上，看着门fèng里漏进来的一线灯光，无声地将陈太初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陈太初一行人带着粘着胡子扮作男子的穆辛夷，押送着二十多车青盐顺利从南城门出城，往静州而去。穆辛夷坐在运青盐的马车上，靠着盐包，一路极让人省心，只有遮不住的那双亮闪闪大眼，不断在陈太初背上盘旋。

傍晚一行人抵达静州，顺利入住后，看着那三十皮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的夏马，种麟又忍不住问了陈太初：&ldo;怎会这么顺利？有无什么不妥之处？&rdo;

探路的人，断后的人，也都心怀忐忑，只有看到镇静自若的陈太初时，众人才安下心来。

夜里陈太初和种麟等人商议，原定自静州往静塞军司而行，沿着赵夏边境往会州而去，再从会州经巩州到秦州。近两千里路就算一路骑马急行，至少也要七八天才能抵达。若能从静塞军司西南边的折姜会往定川寨而行，经好水川口下秦州，能缩短五六百里路，省下两天来，还能减少许多碰上西夏军队的机会。

众人都说后者好，陈太初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穆辛夷能不能弃车骑马，又能否坚持这许多天穿山越野骑行不辍。毕竟这些年她被李穆桃当做三岁孩童娇养着，想到这个，陈太初看了一旁忽闪着大眼睛的穆辛夷一眼，又有些犹豫。这一路上李穆桃安排得都十分仔细，却忘记给穆辛夷配两个侍女，或许也是行路太过不便的原因。

&ldo;我可以的。&rdo;穆辛夷立刻直起背：&ldo;我同你一起学过骑马的。你爹爹把我们放在他身前，骑着他的大黑马，在大城里走了好一圈。你不记得了？&rdo;

陈太初眉心一跳，这个也能算学过骑马？他自己还是在汴京学会的骑马。

&ldo;我阿姊也教过我骑马。&rdo;穆辛夷眼神和声音一起弱了下去：&ldo;我能坐在马背上不掉下去‐‐&rdo;旋即又亮了起来：&ldo;只要你像你爹爹那样，把我放在你身前，带着我，或者像昨夜那样，把我和你牢牢绑在一起，不就行了？&rdo;

种麟站起身，对穆辛夷竖了竖大拇指，拍拍陈太初的肩膀：&ldo;这法子好得很，我看行。京兆府肯定已经打起来了，还有你哥，再晚我怕他缺胳膊少腿治不好，他长得太好看招人恨，又落在恶婆娘手里，肯定遭罪也遭得厉害。&rdo;

穆辛夷急道：&ldo;元初大哥才不怕遭罪，万一被太后睡了才糟糕。宫里头夏乾帝留下的妃嫔们，曾当着我和阿姊的面议论，都说梁氏荒y无道胆大妄为，可怜那些被梁太后睡过的男儿郎们，大多变成了内侍就是掖庭的苦役‐‐&rdo;

一屋子七八个男人立刻都没了声音，顷刻纷纷站起身抱拳告辞而去。种麟临走时摸了摸头，安慰陈太初道：&ldo;其实那个缺胳膊少腿毁个容什么的，也不算太糟糕，是吧？&rdo;

穆辛夷看着陈太初清冷的面容，捂住了自己的嘴，手掌心被自己嘴上粘着的胡子扎得痒痒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章节提要&ldo;人生如尘露，天道邈悠悠。&rdo;出自阮籍《咏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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