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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第1页）

随之在洛阳的太皇太后又下一道懿旨：&ldo;孟氏子能执妇礼，宜正位中宫。&rdo;宣诏洛阳朝廷的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火速执行，礼仪简略。岐王虽觉不妥，却无法阻挡。西京众宗室一大半已听说了幼帝安康无恙，而苏瞻更是洋洋洒洒亲自写了《讨洛阳檄文》，号召天下臣民将士讨伐洛阳，护卫幼帝正统，但已经拥立了赵棣，上了贼船，想要下船不知道汴京能不能放过他们，皆硬着头皮附和太皇太后。

&ldo;阿婵，爹爹已决定抗旨不遵，你莫要担忧。&rdo;延春殿的偏殿里，被太皇太后召来的孟存冷静地对六娘说道：&ldo;家中人大多已在苏州，只折损我和你娘两条性命而已，有你婆婆在，太皇太后不会为难你的。你两个哥哥擅自从苏州跑回来，你记得让他们速速逃回苏州去。&rdo;

六娘的两个眼泡红肿透亮，听父亲这么说，反压下心中悲痛，低声摇头道：&ldo;爹爹莫出此言，女儿怎能让爹爹娘亲因女儿送命。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做这伪帝之后。只要女儿病去了，爹娘和孟家合族才能保得平安。爹爹快想办法带娘离开洛阳，找到哥哥们，一同去汴京见大伯。&rdo;

孟存跺脚道：&ldo;昨日你娘就已经被宣召入了宫，你竟一点都不知道么？&rdo;

六娘一怔，连贞娘也没打听到这个消息，可见太皇太后早有预谋。一边是大义，一边是爹娘。太皇太后从将她召入宫中，恐怕就有此意，眼下这等乱世，一旦她嫁给了赵棣，大伯在汴京必然不能再掌兵权，还有阿妧也不可能再嫁给赵栩为妻。

&ldo;婆婆呢？&rdo;六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孟存深深地看着女儿，眼中忽然留下两行清泪：&ldo;阿婵，爹爹对不起你。&rdo;

&ldo;爹爹？&rdo;

&ldo;有一日，你三叔忽地冲到翠微堂说他才是你婆婆亲生的儿子，而爹爹我‐‐&rdo;孟存声音低沉哽咽起来：&ldo;他说我才是青玉堂阮氏所生的孟氏庶子。&rdo;

六娘呆呆地看着父亲，浑身冰冷，又火烫起来，耳中嗡嗡响，眼前一片发黑。

&ldo;自那以后，老夫人便疏远了我。因爹爹奉太皇太后诏入宫一事，还罚爹爹跪了家庙。&rdo;孟存苦笑起来：&ldo;爹爹这大半辈子，最后竟变成了个笑话。早已有离世之心。这些日子只不过为了你们支撑着，最不放心的是你。太皇太后之命，连老夫人也不能违抗，何况是我的阿婵？好孩子，你勿要多想，更不可心存死志。一切都让爹爹去扛。只是连累了你娘，爹爹对不起她。&rdo;

六娘见父亲面色灰败，目光散乱，赶紧死命扯住他的袖子：&ldo;不，不是爹爹的错，嫡子庶子，不关爹爹事，又有什么要紧，你切莫灰心。爹爹，女儿不死就是，你千万要好好照顾娘亲。&rdo;

孟存苦笑了两声，振奋了一些：&ldo;皇位之争，究竟孰是孰非？爹爹不过是一介书生，只知道尽忠听命而已。听谁的命？几十年来，朝廷内外均以太皇太后和先帝为尊，一朝天子一朝臣，可爹爹实在不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后争权夺利，一个扶持五郎，一个依靠六郎，若是先帝尚在，他是顾念母子亲情，还是夫妻之情？爹爹想抽身事外，却泥足深陷，身不由己。世人也好，汴京也好，甚至你大伯三叔，我的亲兄弟们只怕也已经避我不及，视身在洛阳的我们一家为洪水猛兽了。&rdo;

六娘恸哭道：&ldo;不会的爹爹，你带娘回去，带娘回翰林巷去吧。大伯不会害你们的，阿妧在呢，阿妧也在呢‐‐&rdo;

孟存摇头道：&ldo;傻孩子，自从孟家几十年前牵涉到朝廷争斗里开始，便岌岌可危了。娘娘说得好听，只要你做了皇后，无论谁赢谁败，孟家总能立于不败之地，她也算还清了当年孟家两位老太爷在宫变中救驾之情，可孟氏一族上下内外各房近千人，承先祖孟轲儒家理念，又怎能贪生怕死，将性命维系在我爱女一人之身！&rdo;

六娘泪眼迷离，看着父亲决绝赴死的神情，心中也模糊起来。若赵栩真的在壶口遇难了，京师只靠大伯，就算不遭罢官，怕也难以支撑，如何才能保住阿妧的性命，还有翰林巷那许多老老小小。成王败寇的道理她自然明白。如果赵栩能归来，平定洛阳之乱，那么为赵棣写下登基诏书及告天下书的爹爹，阿妧可会帮爹爹一把？就算阿妧肯，向太后和朝臣们又怎肯放过爹爹。

孟存微笑着大力掰开六娘的手指，转身便迈步往外行去。

※

九娘沉静地看着眼前的章叔夜：&ldo;叔夜可愿意去一趟西京洛阳？&rdo;

章叔夜坚定地摇头道：&ldo;殿下和陈将军皆有所托，叔夜不敢擅离职守。我只管守护好娘子你。&rdo;

九娘温言道：&ldo;我阿姊待我极好，如今不幸身陷困境，被太皇太后当成工具来牵制孟家，扼制我大伯，更要借此收复天下士子之心，以维护赵棣。我想来想去，只有叔夜你有能耐潜入洛阳宫城，将我六姐救回汴京。&rdo;

章叔夜默然不语，仿佛记得当年大树下那个笑得温婉的女子，似乎好几回都见到过她。可是想到赵栩再三叮嘱，还有陈太初殷切的目光，章叔夜依然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如山一般静静站立着不动，冷静地看着九娘。

九娘上前两步：&ldo;你不愿去就算了，我这里还缺一个搬卸石炭的小工，包你吃住，但一个月只能给你七百文钱，你可愿意做？&rdo;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很累，但是家具差不多都到了。还有许多缺的，慢慢添加，我不急。寻找有意思的好玩的东西，是乐趣，不是任务。

冰箱上慢慢的冰箱贴，花瓶，蜡烛，音乐流淌，已经有了家的氛围。

要写字的冲动很强，虽然很晚了，还是先送上三千字。感谢你们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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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从都堂出来时，广场上的官员们已散去，残暑的酷热还未消，各处灯火通明，宫人军士内侍各司其职，这大赵朝堂的核心之处肃穆静谧。

张子厚仰头看了看不远处大内的殿阁飞檐，叹息道：&ldo;我大赵人才济济，却被这些累赘人耽搁了。当年陈汉臣执掌枢密院时，何来这许多废话？&rdo;

九娘心中沉甸甸的，四个时辰，枢密院方拟定了迎战洛阳叛军的计划，无数争论反驳各持己见犹豫不决缩头缩尾。

&ldo;纸上谈兵，又害怕担战败之责。&rdo;九娘不禁也叹息了一声：&ldo;多说多做不如少说少做，少说少做不如不说不做。这是大赵官场历来的规矩吧。不然张理少和陈表叔你为何被冠上独断专行的帽子招人厌恨？&rdo;

张理少听到九娘把自己和陈青相提并论，笑道：&ldo;当年陈汉臣还是太尉时，有先帝一力支持，又拳镇文德殿，腿扫垂拱殿，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我在枢密院是也有诸多掣肘，若遇到战事，恐怕也比朱相谢相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兵部户部那两个尚书都不是软柿子。&rdo;

&ldo;说得也是，先前听六哥说起变法一事，甚是令人向往，想必能一扫陈垢，精简官员，至少能将这四个时辰的争论缩短不少。&rdo;九娘不自觉地又提起了赵栩，这些日子，她已经警醒自己许多回，可不知不觉，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廷，她总会想到赵栩会如何想如何做，他曾经说过什么，甚至这般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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