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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页）

&ldo;陛下夜里着了凉，又受到惊吓，龙体欠安，无法前去城楼。&rdo;之前一直在旁哭泣的康顺突然上前一步，他腰杆挺得笔直，眼中毫无惧意，甚至是带着轻蔑之色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军官，冷冷地说道。

那军官倒是没有一丝怒意。甚至对林胥行礼，好声好气地道：&ldo;陛下龙体微恙，可是城楼您不得不去，太子他也是希望陛下去城楼的。&rdo;

&ldo;太子现在如何？&rdo;谢朝华直视他问道。

面对谢朝华冷冽的目光，那军官怔了怔，才道：&ldo;太子安好，身边一直有奶娘在照顾。&rdo;

谢朝华想，至少他们现在不敢动太子与眼前这位&ldo;皇帝&rdo;，暗暗朝林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千万不要答应去城楼，这样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林胥为不可见地冲她笑了笑，然后谢朝华却听见林胥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ldo;朕可以去城楼，但是必须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还有……&rdo;她看见林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ldo;至少朕的身边有个侍女伺候着。&rdo;

一旁的康顺听见这话，转头瞪大眼睛盯着林胥看。表情就好像看见天下落金子一样。

那军官微微沉吟，&ldo;侍女这件事情臣可以答允。但若说道其它，便不是一个下级军官可以保证的了。但臣会转达陛下的意思。&rdo;他看了看谢朝华，转过头对林胥行礼道：&ldo;陛下，请吧。&rdo;

谢朝华心中虽然焦急，可当着别人的面又不好与林胥说什么，看见林胥迈步朝外头走去，也只能三两步赶了上去。

&ldo;陛下……&rdo;这时候，康顺几乎是跪着爬到林胥脚边上，抓住他龙袍的下摆道：&ldo;陛下……千万保准，奴才这里给您叩头拜别了。&rdo;他抬起头就见到他微红的眼眶，嘴唇甚至微微地颤抖着。

林胥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递给他，笑得随意，&ldo;康顺啊，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别哭了，你自己也多保重吧。&rdo;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朝华赶紧也跟上，背后康顺断断续续地啜泣声，时不时随风钻入耳里。

一路之上看见的全是陌生的新面孔。这些年轻的士兵不过都才十岁，一张张青春而朴实的面孔，或许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参与了什么，作为士兵他们听得便只有军令。

而将来，他们都会被定义为叛军，或许也许成为开国之军也未可知。

说到底，成千上万条的性命不过只是为了填补几个人的欲壑和野心罢了。

从皇宫到城门之间的路并不长，坐车也不过才两三炷香的功夫。

车上是谢朝华与林胥唯一单独相处的空间，她压低声音道：&ldo;一会儿到了城墙，你无论如何不要上城楼，不行就装晕。这样的场面皇帝不出现，群臣自然会疑惑，那么至少暂时他们应该不敢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举动来。&rdo;

林胥好像根本没有听谢朝华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她：&ldo;你怎么不问我究竟是谁？&rdo;

谢朝华怔了怔，轻声道：&ldo;昨天我听见他喊你哥哥了。&rdo;

&ldo;是啊。&rdo;林胥的脸印着朝霞，虽然他的脸如今是楚楠忻的容貌，而这一刻，谢朝华却觉得他与楚楠忻判若两人。晨曦中，那棱角分明的脸庞都渐渐显得柔和而舒缓。

林胥转头注视着谢朝华，淡淡一笑，&ldo;我们的确是兄弟呢！可是，之前的东林王，临南王，以及长安王哪一个又不是兄弟呢？自古天家无情，莫说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所生的，即便那一母同胞的，历史上也屡见兄弟之间拔刀相向的。&rdo;

&ldo;我长到十岁才知道老头子竟然是一国之君。&rdo;他冲着谢朝华笑了笑，虽然语气提到楼南先帝的时候并不那么尊敬，可目光里流露的舔犊之情却怎么也掩盖不住，&ldo;我母亲当年是跟着商队一起来楼南的，只是为了谋生，却不想就碰见在大招城里微服私访的父亲。不过短短数日，就决定了我母亲的一生，也注定了我的一生。&rdo;

前楼南王看他有这么多儿子就知道后宫嫔妃定然不少，竟然林胥的母亲还依然如此死心塌地……谢朝华暗暗叹息。

林胥接着道：&ldo;母亲一开始是不知道他身份，后来知道了，却也不愿意入宫，但是却也不愿意再另外嫁人了。母亲直到临死的那一刻，都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他一句抱怨或者责怪的话。她只是求父亲让我远离皇宫，于是我便秘密被送到了你们那里。&rdo;

他笑了笑，苦笑，&ldo;其实，老头子到头来还是违背了当初允诺母亲的誓言。&rdo;他说着张开手，指了指身上的龙袍，调侃着道：&ldo;你看，我这不还是卷了进来了嘛。&rdo;

谢朝华明白这中间有太多复杂的故事，可她并不是很想知道，尤其是眼下这个情形，所以她开口，&ldo;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究竟一会儿打算怎么办？&rdo;

林胥看着他，目光好像含着许多话，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ldo;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记得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记恨他，也不要怨他，他是个男人但同时也是楼南的君主。&rdo;

谢朝华看着他，好像有些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细想却又完全不明白。

车外鼓声震天，那是只有凯旋而归的大将军才有资格奏起的谱子。如今却犹如来自阎王殿中，声声催命。

林胥踏着鼓点一步步走上城楼，谢朝华就跟在他身后，他的步伐坚定而平稳，没有一丝犹豫与胆怯。

城楼下百姓见到帝王，欢呼声越发震耳，可底下没有人知道，眼前的帝王如今却不过是个替代品，而且还是个被牵着绳子的傀儡替代品。

谢朝华心里越发焦急，不知道林胥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他不出现的话，那么余东晖将军定然会感觉到情况不对，对于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说，这点就足够他及时反应应对了。

可林胥为什么要上城楼呢？甚至还如此配合？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深究，人已经站在了城楼之上。

底下彩旗飞舞，人声鼎沸。可谢朝华可以看见那些城墙边上的糙堆里面，凸现出的尖利箭头在太阳的照she下，闪过一丝金属的银白光泽。看来只要余东晖大将军进入这个城门中，一场血腥的杀戮必不可免。

谢朝华低头思索，耳边听见一阵爆发似的欢呼声，心里一抖，人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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