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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远像是被卸了所有力道,从裴知手里萎靡下去、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裴知又用力把他扶起来。
&ldo;小满留了一封信给你,&ldo;萧晨双手用力搓脸,平静下来,她疲惫地眼睛里的光亮都黯淡了,&ldo;进来吧,我拿给你。&rdo;
叶怀远大概是在静山陵园里摔了跤,一身都是泥土,手肘那里还擦伤了一大片,裴知拿了酒精给他冲洗,那么大的伤口按理来说蛰得一定很疼,可叶怀远神色恍惚、毫无痛觉似的。
&ldo;漱漱口吧,你嘴里面全是血。&rdo;裴知递给他漱口水,低声劝。
叶怀远茫然地摇头,&ldo;裴知,&ldo;他声音发飘,&ldo;你告诉我实话,小满到底怎么了?!&rdo;
&ldo;的确是去世了。&rdo;裴知简短地说。
一种神魂出了窍的样子在叶怀远身上出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神,他整个人瞬间萎靡地缩小了一圈。其他的疑问他都问不出来了,无力地用手撑着额头,无尽地茫然,空白一片的神情。
裴知不习惯软语安慰别人,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他,难免想到如果此情此景是他与晨晨……一阵尖锐的心痛,裴知不敢再想地长长吸气,伸手在叶怀远肩膀上拍拍。
萧晨从主卧她的一个随身放资料的包里拿出信,那是三年前小满去美国动手术之前就写好的,交由萧晨保管,约定了等到叶怀远发现真相时拿给他,厚厚十页的纸,写尽了小满隐瞒病情执意分手的心路历程。
&ldo;这个……我什么时候拿给他?&rdo;萧晨从她手里接过信的时候曾经问。
当时小满坐在贺家山大门口树下、默默了许久,&ldo;如果他一直没有找我,一直不知道,你就不用给了。&rdo;小满牵起萧晨的手,抱歉地看着她,&ldo;如果他知道了,第一个找的人一定是你,那你就拿给他,他看了信里我的解释,就会明白一切。&rdo;
如今这一天终于到来,叶怀远捧着那薄薄十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他曾经熟悉至极的缠绵笔迹啊,却写着&ldo;我没有怀孕,我只是想,如果你能接受没有子宫的我,也许我能有勇气告诉你我的病。&rdo;
叶怀远紧咬的牙关溢出鲜血,嘴角渗得猩红一片,衬得他惨白脸色越发可怕。
这屋子里的沉默气氛像是盛夏最热天气时的气压,连永盛的暴君都觉得喘不上气,他一直关注着萧晨,萧晨倒是格外的冷静,眼神清明。
&ldo;对不起,&ldo;萧晨平静地看着叶怀远,&ldo;怀远哥。&rdo;
叶怀远抬起狼狈不堪的俊秀脸庞,血红的眼睛盯着萧晨,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萧晨就这样迎着他双目血红的眼说:&ldo;小满得了子宫癌,但她一直在积极地治疗。前年的冬天,我陪着她在美国治疗,突然知道贺小雪把红豆鎏金漆拿给岑南柳家了,我很生气,打车去机场准备回国,小满开车追我……&rdo;一鼓作气说到这里,萧晨像是身上哪处有伤口似的嘶嘶吸着气,她脸色已经不比叶怀远的好看多少了:&ldo;她是因为车祸去世的,是因为我……是我害死小满的。&rdo;
裴知口鼻之间弥漫着一种生西瓜的气味,那是人体紧张时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特殊气息,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萧晨,不敢想象他的女孩经历了如此残酷的事。
难怪她不愿告诉他,难怪她宁愿背第三者的名声、宁愿放弃红豆鎏金漆的专利。
裴知强迫自己分出心神去看向叶怀远,他怕叶怀远会一时冲动攻击萧晨‐‐可是叶怀远,他只是呆呆坐着,呆呆看着萧晨,像是听不懂萧晨说的话一样。
&ldo;你怪我吧,骂我打我都行,&ldo;萧晨在叶怀远面前蹲下,她诚恳看着他,认真地说:&ldo;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不能对我师父说实话,我又答应了小满不再追究小雪,只剩下你了……怀远哥,我害死了小满!&rdo;
请你责怪我、怨恨我,就像我恨你那样。请你攻击我,让我受伤,使得我痛不欲生。请你、请你代替小满惩罚我,请你代替她重重地惩罚我之后……能不能说一句原谅我。
萧晨跪坐在地,垂着头哭出了声。
第109章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四)
叶怀远住的地方不远,裴知将他送到小区门口,他有些着急想立刻回去,晨晨一个人在家里他不放心,毕竟今天的事情对她冲击不小。
可叶怀远呆呆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睛发直,裴知也不忍心开口赶他下车。
最终还是拍拍他肩膀,无声地表达安慰。
可叶怀远被他这么一拍,居然嚎啕大哭起来!裴知愣了,看着一向优雅温柔的发小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他也倍觉揪心。
&ldo;节哀。&rdo;等他哭得渐渐停下来,裴知轻声对他说。
叶怀远将纸巾覆在脸上,绝望地靠在座位里,&ldo;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感受……我宁愿她背叛感情,我宁愿……宁愿她真的在欧洲,过着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生活……&rdo;薄薄的纸巾因为哭泣的急促鼻息而被吹动,裴知看到叶怀远情难自已的抽搐嘴角,&ldo;小满、小满……&rdo;他泣不成声。
自从双胞胎满月那天见了萧晨一面,欣欣回家后一直有些坐立不安,他以为是欣欣依然介意他过去的恋情,谁知他一番柔情安慰,欣欣却哭着说对不起萧晨……静山陵园里面埋着谁,这句话没头没尾,叶怀远却总是被牵着心神一般,今天他特地空出一天时间,在静山陵园里面一座墓碑一座墓碑看过去……
裂帛,裂帛!这个承载了叶怀远最浓烈一段感情的名字,出现在了墓碑之上!
小满、小满!她是太过爱他、还是根本没有爱过他呢?
看着叶怀远大哭一场,裴知回去一路上心都揪着,到了家里,看到萧晨抱着二毛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悬着的心落下来,无力和暴躁感却像潮水一般漫上来。裴知给萧晨盖好薄毯,蹑手蹑脚走出去阳台,在夜风里点了一根烟。
刚抽了小半支,身后阳台的门打开了,他转头看去,萧晨披着毯子走出来,阳台暖色调的灯光下她脸色还是青白,像易碎的青壳鸡蛋。
&ldo;叶怀远怎么样?&rdo;她倦倦地问。
&ldo;在我车里哭了一场,下车的时候看着有点精神了。&rdo;裴知宽慰她,&ldo;没事的,他现在有老婆有两个儿子,不会轻易做傻事。&rdo;
&ldo;这是当然,&ldo;萧晨笑得苦涩,&ldo;这就是小满瞒着他的原因啊。&rdo;
两个人都不提贺小满车祸的事,仿佛萧晨那番话只是说给叶怀远听、裴知并不在场一样。萧晨歪着头缩在毛毯里看着裴知抽烟,他吸烟的时候习惯性微微皱眉,然后眯着眼睛缓缓吐出烟圈,夜色里吸烟的裴总真是分外性感。萧晨被他吸引地走过去,昂着脸小小声求他:&ldo;给我吸一口试试看!&rdo;
&ldo;……不学好。&rdo;裴知纵容地瞪她一眼,将烟嘴递到她唇间,&ldo;轻一点吸,浅浅的,不要吸进肺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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