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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第1页）

明明知道阮玉郎也在行攻心之术，九娘替他敷上药粉，还是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想他虽是阮玉真所出，母子俩却是元禧太子深爱之人，他作为大赵东宫唯一的孩子，自小深受宠爱，却阴差阳错落到那般境地。若是阿昉‐‐九娘打了个寒颤，她想也不敢想，恐怕她也会像阮玉郎这般要覆灭世间毁灭一切。

高似忽然蹭地站了起来，一头撞在车顶，不可思议地喊道：&ldo;九娘‐‐？九娘！阿玞妹子！&rdo;说不出的歉疚，震惊骇然，手上的伤药抖落了赵栩满怀。

高似称荣国夫人为阿玞妹子？！赵栩留意到阮玉郎嘴角极细微地一抽。

九娘抬起头和赵栩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才看着高似叹道：&ldo;高大哥，阮玉郎使人砸了鹿家包子铺，打伤了鹿娘子，你竟然不管？&rdo;她语气骤变，带着苍凉和失望，一口川音。

那&ldo;大哥&rdo;两个字听起来好似&ldo;大锅&rdo;，却是以前在苏家，她托高似买鳝鱼包子时的戏称。

赵栩见高似面上神情诡异至极，阮玉郎却微微皱了皱眉，更是踏实，他垂首摸了一把药粉，敷在自己伤口上头。

高似颓然跌坐，双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ldo;或者，我该称你耶律大哥？&rdo;九娘替阮玉郎缠上纱布，换成汴京官话，淡然道：&ldo;你隐姓埋名，藏身在苏家，我有哪里对你不住？你要帮着阮玉郎，帮着王璎害死我？&rdo;

高似急急摇头道：&ldo;九娘！我没有‐‐当真没有！你要信我！我怎么会害你‐‐！&rdo;

九娘侧身将纱布打了结，看向阮玉郎：&ldo;那便是你了？你救我一回，杀我一回，如今又对我说那些话让我可怜你，是何用意？&rdo;

阮玉郎看着她，笑道：&ldo;我自己救的人，从来不杀。你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若是怪我让你好受些，我倒不在意。&rdo;

九娘接过小银剪，将多余的纱布剪了，抬头看着阮玉郎：&ldo;那是太皇太后把我当成了你妹妹赵毓下了手？而你乐见其成，是因为我撞见了永安陵的床弩？&rdo;

阮玉郎略动了动背，懒懒地道：&ldo;你的病，的确是高氏所为。我令你的病小有反复，不过是想略施惩戒，让你改一改爱管闲事的坏毛病。只可惜晚诗晚词错估了你的底子‐‐&rdo;

九娘眼神澄清，嘴角微翘：&ldo;晚诗晚词的心倒是肉长的，一直待我甚好。你若推到她们身上能好受些，我也不在意。只是二房有什么能耐往宫中告密？又怎会知道太皇太后的心头刺？你当年来青神，取走那卷宗时，不就已经收买了二房？&rdo;

高似一惊，怔怔地出了神，细细回忆起往年事来。

阮玉郎眯起眼，女人太过聪明，真是麻烦啊。他眼风扫过赵栩，见那少年郎好像充耳不闻，正专心给自己包扎伤口，对赵栩的杀意更浓。

九娘嗤笑道：&ldo;阮玉郎，你还有敢做不敢认的时候？因为我爹爹心灰意冷不愿再辅助你祸乱天下，你就想利用二房，好随时对我爹娘略施惩戒。&rdo;她加重了略施惩戒四个字，柔声道：&ldo;你固然命运多舛，却喜欢天下人陪着你苦。你为何硬要把自己变成害了你的那一类人？你现在所为，和曹皇后，和那虐待你的人，又有什么差别？&rdo;

阮玉郎抿唇凝视着九娘，沉声道：&ldo;二房早就随了我不假，告密却不是我授意‐‐&rdo;察觉自己语气中带了三分怒意，他不由得苦笑起来，他为何要解释这个！他竟然想辩解什么！

不知不觉间，竟然被她抢占了先机，带歪了话题，弄不好高似还要被她带偏了心。王玞，不愧是他曾经看中的女子！

阮玉郎忽然大笑起来：&ldo;阿玞，你真是聪慧。不过你要想激怒我却是不能，不如等日后嫁了我，咱们床头再好好算这笔糊涂账，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便是。&rdo;他看向赵栩：&ldo;待我和阿玞再续前缘，你当按辈分该叫她大伯娘才是。&rdo;

&ldo;是你侄媳妇，堂侄媳妇。&rdo;赵栩抬起头，双目如电：&ldo;荣国夫人早已入土为安，你若有心悔过，不如去眉州结庐守坟，也给你害死的那些人念念经。赵元永非你亲生。我和阿妧有意替元禧太子留下血脉。我不杀你。&rdo;

阮玉郎脸上还带着笑，袖中双掌却蓄势待发。

赵栩斜睨着阮玉郎：&ldo;你半截身子已在土中，无父无母，无妻室无子女，图谋天下几十年还一事未成。要靠西夏梁氏，要仰仗荣国夫人旧识，要利用你生母，甚至不惜利用你自己。不过得了一些不义之财，杀了几个信任你假面目的人，你害死的尽是无辜之人。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我不杀你，天也会收你。&rdo;

阮玉郎笑意犹在，瞳孔收缩，藏在袖中的手掌青筋毕露，蓄力待发，看到高似微微拱起的身子和警惕防备的神情，他极力克制着，缓缓转头看了看九娘，按捺下了杀意。再抬起头，像是听到什么最可笑的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ldo;荣国夫人？你是说九娘？既然知道她那芯子就是荣国夫人，还想要娶她？这可是个夺人魂魄的妖精啊。&rdo;阮玉郎看向赵栩笑道。

赵栩看了眼放松下来的高似，暗呼可惜。他忽然看着九娘笑了开来，车厢中顿时熠熠生辉。

&ldo;你不懂，我赵六最爱妖精，巴不得她夺我魂魄占为己有永不放手。&rdo;赵栩笑道：&ldo;阿妧，你可要把我三魂七魄收收好。&rdo;

他转向阮玉郎：&ldo;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年纪、辈分？要知道开封府的官吏背后唤我祖宗，也有那怕我的唤我六殿阎罗。你看，我可不就得配她才行？你只认得她是王九娘，可我不管她是王九娘还是孟九娘，只认眼前她这个人。你想要我同她离心，不过白费力气而已。&rdo;他扬眉轻笑道：&ldo;以前你赢，是因为我们太年轻，知道得太少。今后你输，是因为你老了，知道得太多。&rdo;

高似看着赵栩，心中五味杂陈，不作何反应才好。

九娘眼中涩涩，鼻子发酸，她对高似轻声说道：&ldo;高似，有些错，不见得要用更大的错才能弥补。你可知道，阮玉郎利用你的往事，害得六郎的娘亲险些丧生？难道你要亲手害死她才肯罢休？你想一想苏瞻这些年的日子‐‐&rdo;

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九娘往前一冲，被阮玉郎拉住。

&ldo;爹爹‐‐！爹爹！&rdo;一个少年掀起了车帘，大惊失色：&ldo;你们怎么‐‐？！&rdo;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天色湛蓝，碧空如洗，只有地面的积水显示着风雨曾经肆虐过。

※

陈青带着人沿着汴河一路向东南，不断打听。有人疑惑地提起见过小船乌篷全掀开来后，还有人在船头说话，又有人指着隋堤杨柳的方向言之凿凿。

到了隋堤，那乌篷尽碎的小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舷已经贴近水面，陈青一跃而上，踏入船舱，积水漫至小腿肚。他在船头船尾仔细查看，在船头甲板上发现了一个极不显眼的&ldo;东&rdo;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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